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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克給八哥兒一個贊許的眼神,問掌柜的:“是這樣?”
沒有一點點防備就被鳥祖宗拆了臺,掌柜也要氣死了。不過呢,因為胤禟從前沒玩過鳥,掌柜也沒見過他,哪怕看出他出身富貴,也沒料到是宮里的皇阿哥,故而他沒直接認慫,反而笑瞇瞇狡辯說:“您看上的是咱店里的鎮店之寶,它最聰明,什么話都會學……三十兩的也有,不是這個。”
鎮店之寶?
誰家會把鎮店之寶擱角落里積灰?
寧楚克又不傻,能看不出這掌柜把她當成小肥羊了?她挑了挑眉,玩味的問:“你沒誆我?”
那八哥兒在角落里扯著嗓門喊騙子,都這樣了,掌柜的還不改口,非說要一千兩,分文不少。
這樣很好,寧楚克讓貼身太監附耳過來,低語一句,小太監連連點頭,一溜煙跑出去了。
看這個架勢也不像是回去拿錢,擺明是搬救兵,掌柜還是不虛,能在這里開鋪子能沒個靠山?他們東家后臺硬著,這些年多少鬧事的,誰有好下場?
然而這次他還真就踢到鐵板了,寧楚克讓貼身太監跑了趟提督衙門,直接帶了一隊人來,把掌柜給扣下了,還準備連著鋪子一塊兒查封。這黑心商人坑別人就算了,好大的狗膽敢坑到天潢貴胄身上,他挑上的還是陰險狠毒脾氣奇差無比說翻臉就翻臉的九阿哥。
本朝律例只規定米面這類大幅漲價要吃官司,超過幾倍下獄幾倍砍頭,對那些日常生活用不到的奢侈品,在定價上并沒有太過約束,左右買得起的也是有錢人,坑不到平民百姓,這樣的買賣只要你情我愿就行。
但是呢,一般不管不意味著就不能定罪,寧楚克臨時編了幾句,添油加醋一說,提督衙門來那一隊人就抖了三抖。他說得是云淡風輕,隨便一句就能坑死個人。
沒過多久,這家店的東家少爺聽到風聲趕來了,弄明白咋回事之后,直接讓掌柜背了鍋,又把角落里那只八哥提出來,說權當賠罪,讓九阿哥不要嫌棄。
氣已經出了,還糾纏什么?寧楚克往身邊遞了個眼色,貼身太監立刻接過鳥籠,然后她才吩咐下去:“既然都解釋清楚了,店就不用封,把那個沖撞本阿哥的押下去,關幾天學點教訓。”
她說完就上了轎,留下一地官差面面相覷。
看轎子走遠了,還有人嘀咕來著——
“差點以為今天沒法善了,沒想到這位爺還挺好說話。”
“人家龍子鳳孫能為這點小事糾纏?我看你也是想太多。”
東家少爺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得虧邊上有人扶著才沒丟丑。轎子已經抬出老遠,他還是心有余悸,想到聽說店里的掌柜得罪了皇阿哥,他那會兒心都差點不跳了。結果九阿哥還挺明理,沒遷怒他,就連那瞎了狗眼的掌柜也只是關幾天……不過就算這人還能從牢里出來,他們店也不敢用了。
還以為自家后臺多硬,再硬硬得過黃帶子?
幸好!這店沒被查封!他只是送出去一只鳥就解決了問題!
東家少爺安慰自己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然而他并沒等到后福。沒兩天,新掌柜火急火燎的找到他說店里的鳥齊整整病了,喂什么都不愛吃,怎么哄也不理人。
東家少爺又跑了一趟,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這么多品種的鳥,還能齊刷刷得一種病?
又不是相思病!
……
寧楚克從來不記糟心事,一回身就把這場鬧劇拋到腦后,專心逗起八哥來。
還別說,那掌柜瞎歸瞎,有句話說得沒錯,這鳥是真的聰明。它以前在店里就是一副祖宗樣兒,從來都不開口,掌柜差點以為它不會學舌,其實它真就只是不愿意搭理愚蠢的人類,人家詞匯儲備豐富著,能說短句,能把語氣聲調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還會哈哈笑呢。
反正只要寧楚克在邊上,那八哥就是一副嬌羞模樣,話也挺多。
而她一轉身,黑豆小眼里又是王之蔑視。
一千兩糾紛康熙聽說了,也聽說他帶回來一只鳥,康熙心想扁毛畜生能逗讓老九開心挺好,天知道他多怕老九因為清泉寺那個大馬趴對生活失去信心。這段時間康熙一邊處理政務,一邊忙著在后宮里耕耘,也不忘記關心兒子。他時常召太醫到御前問話,著重是問胤禟,核心問題就是男性尊嚴以及傳宗接代。
這個時候,他又聽說老九因為傷了胳膊嫌一筆筆寫字麻煩,最近改練狂草了,雖然差了些功力,不過有點意思,至少從她那一幅幅字里看得出落筆時的狂勁兒。
上書房的先生評價說,九阿哥在書法一道上很有天分,假使能苦練狂草三十年,沒準就能成新一代草圣。
這個評價驚呆了康熙,他特地要來胤禟的文章,反復看了好幾遍。
平心而論,以老九一貫的水準,這文章有點敷衍,不過字兒的確不錯,很有狂放不羈的氣勢,哪怕還有許多不足,至少感覺是到了位的,讓他改練草書當真可行。
康熙看完就讓梁九功走了趟阿哥所,不多時,寧楚克就來到乾清宮,這一路她心里還有點惴惴,擔心是出了紕漏,聽康熙說完第一句,她懸著的心就放下了。
原來是夸她草書不錯,有天分,鼓勵勤寫勤練。
寧楚克痛快應了,又和胤禟他爹閑嘮了幾句,帶著新鮮到手的賞賜回去阿哥所,賞賜呢也不是別的,就是皇帝珍藏的文房四寶一套。
寧楚克本來挺高興的,練草書比照著胤禟的筆跡臨帖容易太多了,這時候她還沒想到哪里不對,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瞪圓了眼——
終于想起來忘了什么。
她忘了自己遲早是要換回去的。
那么問題來了,到底九阿哥在狂草一道上有沒有天分?
甭管有沒有天分,總得給他遞個話去,讓他每天多臨兩帖,抓緊時間練起來。
寧楚克難得良心發現,心道這回是吧九阿哥坑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字兒哪有那么好練?她又想了想,上頭也只是對她進行了一番動員,說什么奮斗三十年,朝草圣的方向去努力……然,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情況并不罕見,回頭九阿哥要是把草書練疵了,他爹也不會為這點事就打死他,這么想,寧楚克又松了口氣。
剛緊張了一把,一松勁兒就感覺餓,寧楚克正想吩咐上兩碟點心,就聽說胤禩來了。
因為見識到老九的低級趣味,胤禩一度非常糾結,一方面覺得同胤禟做兄弟對他很有好處,另一方面又覺得深交下去遲早會被拖后腿。都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胤禩大婚后借福晉那頭的勢悄然提升了一些影響力,也打出了好名聲,雖然還不能同老大他們叫板,總算有了一些話語權。
假如真要同胤禟劃清界限,也是可以的,可他猶豫再三還是舍不得。
一方面老九夠狠夠毒,很多事只他才能做得到。
另一方面額娘還在惠妃宮里受苦,同老九好好相處,額娘在宮里遇上事才能請動宜妃幫忙。
他最終決定保持現狀,又想到近來胤禟變化頗大,他同胤祺走得挺近,反倒不太搭理自己,只怕是看出自己的猶豫進而離了心,這才親近起親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