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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來得正好。”他笑著指指樹梢,“最頂上那串紫得發黑的‘珍珠串’給你留著。”
時從意仰頭望著那些墨玉似的桑葚,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踮起腳尖,手指剛碰到果實,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
“文叔,”她背著手,故作輕松地開口,“您知道席先生的衣服都是哪里定制的嗎?”
她本來想找找席瀾打聽,那小子對奢侈品門兒清。可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弄臟了席琢珩的外套,怕是又要折騰,只能曲線救國。
竹竿把網勾到一根橫生的枝椏上,文叔慢條斯理地摘下老花鏡擦拭:“怎么不直接去問大少爺?”
時從意企圖蒙混,手指下意識地搓捻著一顆桑葚,紫黑的汁液立刻染上指尖。
“這不是想著您見多識廣嘛。”她笑顏如花,“公司年會要定制禮服,想找個靠譜的。”
文叔的笑容里藏著洞悉一切的慈祥。
他彎腰拾起幾顆掉落的桑葚:“上月有量體師來給老夫人量尺寸,倒是提起大少爺新做了套衣服。”
話鋒一轉,“老夫人毛病又犯了,昨兒搬去西山的別院養著。”
幾顆桑葚骨碌碌滾到地上,深紫的汁液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
時從意顧不得撿起散落的果子,急忙問:“怎么會?上周視頻時氣色還好好的……”
話說到一半突然噤聲,想起那通電話是老夫人特意打來問她最近怎么不來老宅了。
“老爺子差人送了支野山參。”文叔撐竿子的動作頓了頓,敲打在樹干磕出清脆的響。
時從意知道,長年住在京市東北角的席老太爺,每次送來的東西都經過那位評彈名伶的手。
“我去看看老夫人吧。”她揪著桑葉,葉脈間滲出乳白的汁液。
回到小院,張如芳正在清理換季的衣服。
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問:“又去煩你文叔了?”
時從意沒說話,把幾顆桑葚放在床頭柜上,紫黑的汁液在木質臺面上暈開一小片。
“老夫人老毛病犯了,去西山別院了。”
張如芳抖開一件舊毛衣,嗤笑一聲:“老太爺又送補品了?”
她說完叮囑女兒,“你知道就好,不要額外聲張,知道了嗎?”
月光爬上窗臺,時從意望著那顆在月光下泛著紫黑光澤的桑葚,輕輕“嗯”了一聲。
熟透的桑果像顆深色的寶石,在夜色中靜靜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是夜,時從意洗完澡撲到床上,濕漉漉的發梢在枕巾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劃開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她微微泛紅的鼻尖,席琢珩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三小時前的兩條消息上:
「不用賠」
——是回復她說要賠償外套的。
「嗯」
——是回復她說借他名頭壓人很上頭的。
“嗯”是什么意思?
已閱?
了解?
approve?
時從意擰著眉對著屏幕看了半天,終于小心翼翼地打字:「席先生,方便告知您的外套是在哪里定制的嗎?」
發完立刻把手機反扣在床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胸腔不太正常的鼓噪。
等了十分鐘沒有回復,她煩躁地滾了半圈,轉而點開林墨的聊天窗。
林墨是時從意研究生時期的同門師姐,h大博士后,以冷酷無情、毒舌犀利和專業強悍聞名實驗室。這位被同門戲稱為“林閻王”的師姐,多年來專注給全實驗室擦屁股(包括導師在內)一百年不動搖。
時從意平時總嚷嚷“要跟這個法西斯師姐的絕交”,可每次遇到麻煩事,第一個電話永遠打給林墨。
就像此刻,即便是要討論天價賠償這種糟心事,她也只會找這位一邊毒舌“你腦子被門夾了”,一邊又要絞盡腦汁給她想辦法的師姐。
「師姐,咨詢個事」她咬著指甲刪刪改改,「我有個朋友,有個不太熟的人借了她特別貴的外套,結果被人弄臟了……」
消息還沒編輯完,林墨的語音通話就彈了過來。
“你哪個朋友?老三還是老五?”
“你不認識的朋友!”她蹲在床上嘴硬,“就,一個不太熟的人借了她很貴的外套……”
“多貴?”
時從意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可能……幾萬?幾十萬?”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折斷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