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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瀾則是細枝上結出的異果。
五爺五太太慈眉善目專注愛與和平,卻養出個敢把跑車開進祠堂的混世魔王。
十八歲那年春祭,中二病最盛的席瀾,將祖傳的黃花梨供桌拆了七七八八,老爺子舉著藤條的手終究沒打下去。
這混賬孫子長了一張好嘴,整個席家老宅從席家老太太到幫傭阿姨,沒有一個不被這混小子哄出褶子笑,打出個好歹就是和整個宅子的女人為敵。
只有時從意是例外。
一開始席瀾只是單純紈绔癮犯了,想欺負欺負這個剛從外地來的小姑娘,卻被小姑娘拎著他二十六分的物理卷,張嘴就觸碰到了靈魂。
“當紈绔也要講究個度,太荒唐惹人嫌,太乖巧招人忌,你挺難的,就是二十六分有點兒過。”
席瀾大為震撼!
沒想到普天之下居然還有這么懂自己的人,立即推心置腹引為知己。
從此附屬中學出了哼哈二將:一個學渣但惹不起,一個學霸但扮豬吃老虎。
畢竟時從意是能拎著一把扳手,把席瀾按在航模教室擰螺絲的人。
這會兒席瀾正翹著腳,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剛灌下去,余光掃到了時從意供在桌上的塊方巾。
一口茶當即噴了出來。
“什么玩意兒這是?你怎么會有這么可怕的東西?”
“認出來就好,省得我從盤古開天辟地講起。”時從意搖頭晃腦活像個神棍,“昨晚我夜觀天象,見東方星瀾光芒大盛,直指這里,看來是天降大任于——”
“停!”席瀾抬手打斷,“我完成不了上天的考驗,擔不起大任,幫不了你。就我哥這人,你是不知道,上回我碰了他書房的歙硯,他掃我那一眼,我連遺囑內容都想好了!”
時神棍陷入沉思,想了想昨天晚上遇到的席琢珩,又看了看席瀾。
“我覺得你可能有點過分臆想。”她又改為心理輔導模式,“席先生人挺好的,很溫和很好相處,你多感受感受。”
席瀾仿佛聽到天方夜譚。
“誰?我哥?人挺好?你跟他總共說過幾句話他就溫和了?知道他在華爾街被人叫什么嗎?他去年做空對家股價,逼得對方在交易大廳吞降壓藥,這是很溫和?”
“不信謠不傳謠,實踐出真知,試煉出真理,現在就是組織考驗你的時候。”她把方巾推到席瀾面前,“我怎么記得上個月在賽車場,好像有誰把老爺子送的江詩丹頓押給車模來著?”
席瀾眼直抽抽。
“時從意你真的蔫兒壞!”
說完他又一臉八卦,“說到我哥,我估摸這后面日子可不好過。他這次回國除了接管恒泰,老爺子還要給他塞個跳芭蕾舞的,顧家那位……”
“席瀾——”正說著,中氣十足的聲音飄了進來。
門簾掀起半角,露出墨綠杭羅旗袍下擺,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茍的席老夫人走了進來,雙眼快速掃過屋內,“又在欺負我們釉釉呢?”
釉釉是時從意小名,張如芳說是因為孩子打一出生就白凈,像瓷器。
這小名多好懂。
時從意見到來人騰地起身,動作飛快地把方巾塞進口袋,卻比不上席瀾的嘴快。
“奶奶,這丫頭藏了哥的方巾!”
時從意杏眼圓睜,不可置信地瞪他。
席瀾喊完就往后躲,后背“砰”地撞上花瓶架,震得上面的瓷器叮當亂晃。
“哎呦我的祖宗!”老夫人身邊的王媽驚叫著搶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晃的花架,嗔怪地剜了席瀾一眼,“當心別磕著。”
老夫人可沒空看他孫子出洋相,只笑盈盈地握住時從意的手。
十六歲的時從意從老家夷城到京市時,剛沒了最疼她的外婆。
張如芳是席家老人,紅著眼圈向老夫人求情,這才把孤苦無依的女兒接來老宅。
說來也奇,這丫頭一來就得了老夫人的眼緣。
生得跟個仙女似的,性子更是討喜。
在學校回回考試拔尖兒,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做事踏實又有股韌勁兒。
老夫人見她出息,特意托人把她跟席瀾安排進了同一所學校,日子久了,老夫人待她簡直比親孫女還親,連帶著席家上下也都對她頗為照顧。
“好孩子,你媽媽腳傷可好些了?昨兒宴席多虧你幫襯。”
“能吃能睡能罵人,勞您掛心,好著呢。”
時從意笑著攙著老太太坐下。
她彎腰時,口袋里棕白相間的絲質方巾不經意露出一角。老太太瞇了瞇眼,摩挲著時從意的手背,不知怎么就說起了席琢珩。
“我這孫子里,最省心的是老大,最讓人不放心的也是他。說省心吧,做什么都沒得挑,不讓人操心。說不放心吧,就是打小就把自己逼得太緊,跟這個……”她朝還在扶花瓶架的席瀾抬了抬下巴,“天差地別。”
時從意嘴角噙著笑。
席家的席琢珩,哪怕是放眼整個京市權貴圈,也是出了名的人中龍鳳。在時從意寄居席家的這些年里,甚少見到這位長年在國外的大少爺。
五年前他接手海外事業部后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連老宅都難得回一次。唯獨老夫人的壽宴,年年都會準時派人送來精心準備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