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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軼眼神一凝,他絕對沒有看錯,那是燈光!
他馬上一推白桐:“容溪家里有人!”
白桐揉著眼睛坐起來,緊張道:“怎么了?”
邵軼說:“剛才他家里燈亮了,一定是有人在那里。說不定容溪沒有死,待在家里呢。”
白桐惴惴不安:“萬一、萬一不是小溪呢?
邵軼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這么熱切,任何理由在他這都不是理由,他只想上去看看那個小妖精究竟在不在里面:“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放心吧,有我在,任何東西都傷害不了你的。寶貝別怕。”
白桐握住他的手:“那我跟你一起去。”
白茉被他們的對話吵醒了,她立刻要求跟他們上樓。
白桐想了想雖然自家妹妹變異出火異能,但留她一個女孩子看車不太好,就同意了。
萬馨園的住宅樓并不高,只有六層,每兩層是一戶。由于是高端住宅人口不多,加上邵軼戰(zhàn)斗力強大,因此白桐等人沒有受到什么阻礙,很快就來到頂樓容溪家門口前。邵軼按下門鈴,清脆的聲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小溪,你在里面嗎?是表哥,還有你邵大哥和茉茉……大家都在這里了。”
沒有任何回應(yīng)。
“小溪……”白桐有些難過,“這世上我和茉茉只剩你一個親人了,你真的要把我們拒之門外嗎?我知道你還恨哥哥,但那件事不是哥哥的錯啊!”
“哥哥最后悔的就是……介紹你去那里做侍應(yīng)生……”白桐說著說著有些哽咽,“千錯萬錯都是哥哥的錯,你可以不原諒我,但茉茉沒有做錯什么,你連她也不肯收留嗎?外面這么多喪尸,你要把她一個女孩子丟在外面嗎?”
依舊沒有回應(yīng)。
邵軼有些不耐,忍著怒火安撫了一下白桐,自己湊到對講機前嗓音低沉地開口:“容溪,是我。你恨我也行,但小桐是你親人,你不能放下他不管。”
走廊里一片寂靜,只有應(yīng)急燈在閃動。
正當(dāng)邵軼不耐煩想要直接砸門進去,大門一聲輕響開了。
容溪臉色不太好看,披著一件外套站在門后,眉梢眼角里透著被打擾的無奈和譏諷:“喲,稀客稀客。”
他身后是久違了的暖黃燈光,溫馨安寧之氣撲面而來。
邵軼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容溪這時候的模樣。
容貌秀美中帶著孩子氣的男孩子,穿著米黃色棉布睡衣,披一件乳白毛絨外套,頭發(fā)濃黑如墨,皮膚白生生的,漂亮的眼睛澄澈宛如一汪清水。他站在柔和溫暖的光里,寧靜美好得與這個殘破的世界格格不入。
難以想象世界末日了還有人生活得如此舒適安逸,好像外邊天翻地覆、殺戮血腥都和他毫無關(guān)系。對比一下風(fēng)塵仆仆的三個人,容溪干凈得就像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少爺。
白桐默默低下頭,不想讓邵軼看見自己因為嫉妒而丑陋的面孔。
憑什么呢……容溪到底憑什么?
世界末日之前,他是家境良好廣受歡迎的優(yōu)秀孩子,自己怎么努力還是比他差一點。而容溪的家庭無疑比他幸福得多,至少容溪沒有一個賭鬼父親。
他想不明白啊……明明彼此的母親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妹,命運為何大相庭徑呢?
白桐的姨媽,也就是容溪的母親,嫁給性格溫和良善的容溪父親,生了容溪這樣漂亮可愛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而白桐的母親,在婚姻上就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
對,失敗者。白桐毫不介意如此評判自己的生母。只因為他爸外表俊美,他的傻乎乎的母親,就迷失在這個人渣的花言巧語里。就算他家暴出軌,她也一次又一次原諒他。最后得知丈夫欠了高利貸并且卷款潛逃,黑.社.會債主找上門來揚言要把他們母子賣去黑市時,這個軟弱的女人絕望了。
“沒錢還是嗎?拿你兒子來抵債啊!臭娘們,要么你自己老老實實上陣,要么讓你兒子來場子里賣屁股!這小子生得好,絕對是棵搖錢樹,哈哈哈!”
白桐至今記得,那個男人獰笑的臉,和壯實身軀上密密麻麻的駭人紋身。
他做了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無父無母的容溪興高采烈地來請他給自己介紹工作,白桐就把容溪介紹到那個地頭蛇的場子里去。那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對于容溪來說,成了永遠抹不去的苦痛。
我是為了媽媽,我沒有做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沒有做錯。
事后白桐拼命安慰自己,但容溪徹底毀了。
那個善良活潑的好孩子,在噩夢般的夜晚灰飛煙滅。
邵軼的出現(xiàn),彌補了白桐的些許內(nèi)疚。因為邵軼借勢干掉了那個地頭蛇,把他的黑惡團伙連根拔起,無意中也拯救了容溪。
他本以為容溪會回歸正道,可容溪并沒有。他就此墮落下去,成了風(fēng)月場里艷名遠播的妖艷小美人,許多人都想把他搞上床狠狠蹂.躪。
報應(yīng)來得很快,甚至不允許白桐懺悔。
突然消失的追債壓力讓白桐媽媽大驚,在她的一再逼問下白桐不得不和盤托出,一點細(xì)節(jié)都沒有遺漏。
得知自己的兒子親手把姐姐的孩子送入火坑,毀了他的一生,白桐媽媽原本就出問題的精神徹底崩潰。
姐姐和姐夫的死已經(jīng)讓她痛苦到極點,不幸的婚姻、虛偽的人渣丈夫、外表乖巧的兒子竟然心腸惡毒到這種地步、外甥好好一個孩子被摧殘成這樣……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她再也無法承受。
白桐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從七樓跳了下去,死前大喊著“姐姐——我對不起你呀——”。
母親在地上盛放成一朵猩紅的花,而白桐心上劃下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痕。每個日夜都在往外面滲血。
他恨自己的人渣父親欺騙了他的母親,讓他一生活在痛苦中;他恨邵軼,要是邵軼能出現(xiàn)得早一些,就不會有現(xiàn)在這樣慘痛的結(jié)局;他最恨的還是容溪,恨他生活平靜美滿,而自己命運多舛。
每次看見容溪,白桐的心里都難以抑制地滲出毒汁來。
一方面他想對容溪好,做一個真正的好哥哥;另一方面,他又嫉妒容溪嫉妒到發(fā)狂。
我一定很丑陋。白桐想。
但現(xiàn)在一切都過去了,容溪和邵軼永遠不會知道他做過什么。所有的齷齪,都會爛在他肚子里。末日中,他們是彼此的家人,只有相互扶持才能一起走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