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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啊！

趙寰說，她們其實再也沒了家。

林大文心情與姜醉眉一樣，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感到不安。他曾經(jīng)魂縈夢牽的家，與他只隔著一堵城墻。

他能清晰記得每一條巷道，每座城門的氣味。鋪子里伙計們的笑臉，高唱著迎客的叫喊聲。

但他心底清楚，一切都不復(fù)從前，他已經(jīng)沒了家。

城墻上，很快傳來了喊殺、刀槍相撞的打斗聲。陣陣慘嚎喧囂之后，城門大開。

幾匹馬朝外疾馳而出，城門口點亮了牛油火把，將四下照得透亮。

湯福騎在最前面，他揮舞著馬鞭，拔高聲音喊道：“是我，湯福！”

林大文回過神，忙應(yīng)和了句，打馬朝前奔去。姜醉眉抬起衣袖，隨意擦拭掉臉上的水珠，落后一步，緊隨其后。

湯福奔到林大文跟前，勒馬朝他們抱拳施禮，又叫了聲姜娘子。他轉(zhuǎn)過身，指著其后跟來的兩匹馬道：“這是辛府尹，李幕僚?！?

辛贊與李齊鳴忙一起抱拳見禮，目光飛快掃過林大文與姜醉眉。再見到身后的兵丁中亦有小娘子，雖然早就聽湯福說過，還是覺著敬佩又新奇。

只是沒能見到趙寰，辛贊還是頗有些遺憾。眼下不是寒暄之際，幾人隨意打了聲招呼，辛贊便飛快地道：“幾個城門都已經(jīng)被我們控制住，劉豫還在宮里，我們快些進(jìn)去?！?

大家一起打馬進(jìn)了城，林大文與姜醉眉，完顏藥師與武熊等人，加上辛贊的義軍一起。兵分幾路，朝劉豫的皇宮，以及他作惡多端的親信府邸殺去。

姜醉眉按照先前與林大文的商議，她對皇宮最熟悉不過，領(lǐng)著兵馬直奔劉豫而去。

皇宮被金兵燒毀過，劉豫登基之后，重新修葺了一翻。嶄新大門上的朱漆，在月色下好像是干涸的血。

一路走來，姜醉眉如同墜入了噩夢里，朱雀大街兩旁的鋪子，只剩下斷墻殘桓。偶留有一兩間，孤零零橫在瓦礫廢墟里，顯得更加詭異。

看到眼前的皇宮宮門，姜醉眉已經(jīng)差不多麻木。她抬起手，毫不猶豫下令：“砸了！”

身后六人抬著大木頭，上前用力朝宮門撞去。轟地幾聲巨響，門破了。里面有人在在慌亂下令：“殺反賊，護(hù)著皇上！”

箭矢從門洞中射出，姜醉眉早就有準(zhǔn)備，手一揮，兵丁嘩啦啦閃向了兩旁，箭矢射空。

姜醉眉朝著弓箭手示意，從破門兩邊包抄上去。旋即，弓弦拉滿，箭矢破空而入。

門洞內(nèi)幾聲慘叫之后，慌亂的腳步聲四起。弓箭手步步緊逼，以箭矢壓陣，身后的騎兵攻入了宮門。

劉豫的禁軍班值，欺壓老百姓還能逞下威風(fēng)。見到黑壓壓的騎兵，嚇得幾乎沒尿褲子，提著刀轉(zhuǎn)身就逃。

姜醉眉神色狠戾，高聲道：“一個都別放過，殺！”喊完，她打馬朝著宮內(nèi)直奔去。

風(fēng)在耳旁呼嘯，姜醉眉感到好像是從胸口穿過，骨縫都在痛。痛意化為悲憤與恨意，令她眼睛赤紅，恨不得再將趙佶碎尸萬段，同時恨不得把遠(yuǎn)在南邊的趙佶挫骨揚灰。

好一個混賬東西，不仁不孝，不忠不義，假惺惺的畜生！

劉豫接到了有兵打進(jìn)來了，他從龍床上驚坐起，一把推開身邊新納的美人兒，連滾打爬下床。他害怕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扯著嗓子喊道：“勤王，快，勤王！李齊呢？”

伺候他的老黃門黃吉，以前是皇宮的老人。此時他臉若死灰，拿著衣衫伺候劉豫穿上，道：“官家，李將軍隨著梁國公前去打仗了?！?

梁國公乃是劉豫的兒子，李成本是盜賊出身，使得一手好弓，身邊聚集了一群混混閑漢為其賣命。曾兩度接受大宋招降，見時局混亂，準(zhǔn)備割據(jù)勢力。

李齊再次被大宋再次打敗之后，歸降了劉豫，成為了其跟前最勇猛最有實力的一員大將。

劉豫膽小惜命，卻心腸歹毒。聽到黃吉的回答，立刻遷怒于他，用力一腳踹倒他，惡狠狠道：“閹奴，找死！去叫皇后叫來，快去！”

皇后錢氏以前是宮內(nèi)舊人，因為熟悉舊宮事務(wù)，被劉豫立為皇后。

錢氏以前不過是宮女而已，僥幸逃過了靖康之恥，還一步登天坐上了皇后之位。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她每日都緊繃著，生怕從夢里醒來。

錢氏被宮女喚醒，聽到城門被攻破，靖康時的慘狀，又在眼前浮現(xiàn)。她目光呆滯，嗷地一聲暈了過去。

宮女們六神無主，一起撲上前，尖聲哭喊叫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醒一醒啊，眼下該如何辦才好?。　?

眼見錢氏叫不醒，宮女們顧不得其他，各自散去逃命了。

黃吉忍著痛，從地上顫巍巍爬起身，弓著身子走出劉豫寢宮。他聽到外面越來越近的廝殺聲，抬起渾濁的雙眼打量過去。

蒼老憔悴的面孔上，浮起恍惚的神色，袖著手，就那么蹲在了寢宮門邊的角落，靜候著兵丁的到來。

他不過是螻蟻罷了，哪怕趙佶再沒出息，他是皇帝時，這皇宮還能像點模樣。

到了劉豫為帝之后，黃吉恍然一笑，這世道，愈發(fā)不像樣了。只不知，新打進(jìn)宮

的皇帝，會是何方草莽。

很快，馬蹄聲踢踢噠噠到了面前。黃吉努力睜大眼睛看去，騎在馬上的，居然是英姿颯爽的娘子！

他驚了一下，再次定睛一看，依稀辯出了姜醉眉的模樣，試探著喊了聲：“姜娘子？”

姜醉眉循聲看去，黃吉容顏蒼老，她猜測應(yīng)當(dāng)是宮內(nèi)老人。只她不認(rèn)得他，頷首點頭，道：“我是姜醉眉，你是？”

黃吉忙道：“小的以前不在官家娘娘們身前伺候，姜娘子不認(rèn)識小的。姜娘子回來了啊，回來了真好。姜娘子請隨小的前來?！?

寢宮不便騎馬，姜醉眉從馬上下來，身后的兵緊跟在了身后護(hù)衛(wèi)。

守在門口的宮人們，見到黃吉與殺氣騰騰的兵馬接上了話，機(jī)靈的作勢就要溜走。

兵丁們揮舞著刀，呵斥道：“敢亂跑者，死！”

宮人們哪敢再動，哭喊著求饒，被兵丁們捉住，捆好扔在了一邊。

劉豫在屋內(nèi)，聽到外面的動靜，雙腿直打顫。在屋內(nèi)東奔西突，如無頭蒼蠅般，到處尋找躲避之處。一慌之下，撅著屁股就往龍床底下鉆。

冷冰冰的刀背，重重打在了腰上。劉豫痛得慘叫一聲，一下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