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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靜靜悄悄地過了許久,陶枝緩了過來,才又回轉了身,問世子好點了沒,這夜深了,也該歇下了。
說罷,陶枝就要起身,回她的后院。
世家大族的規矩,后院的妻妾不可在前院過夜,以免男子耽于享樂,不思進取。
陶枝巴不得,自然奉若圣旨,是以,即便男人拉住了她,她也能夠義正詞嚴道:“世子何故要陷我于不義,世子尚有不得已,我一個小小的妾,又能如何。”
“你總有道理。”陸盛昀起了身,卻未松手,帶著陶枝一起,下了榻,又把她的大氅往她身上一裹,便攜著她一道往外走。
陶枝懵了一瞬便反應過來,忙道不可:“天色已晚,世子還是早點歇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樣。
可偏偏就是她想的那樣。
“休要多話。”他不為難她,她也別想推開他。
她不能在這過夜,那他就去后院陪她便是了。
第57章 上門
只要主子們不刻意壓著,大宅里就沒秘密。
陸盛昀跟著陶枝回后院的事兒,傳遍整個陸府也不過一早上的工夫。
聽聞消息,陸薔才順下去的一團氣又往胸口上堵起來了,軟倒在床上起不來,煩得不行。
蘇泠坐在床邊,給陸薔揉腿,極有耐心:“表姐這又是何苦,有些事想開了也就沒什么,強扭的瓜不甜,勉強湊到一起,那不是佳偶,而是冤家啊。”
陸薔有苦難言,一個勁地道你不懂啊。
離開婆家時,她是放了話的,定要將瑤兒嫁進陸家,成為世子夫人,做不到的話,她這老臉往哪擱,那邊的妯娌背地里還不知道如何笑話她。
人活一張臉,陸薔丟不起這個臉。
蘇泠如何猜不到自家這個表姐的心思,向來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蘇泠仍舊耐心十足地勸解:“表姐這時候更不能由著性子了,世子什么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逼他,他只會越發抵觸,倒不如慢下來,徐徐圖之。”
“瑤兒都十九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陸薔急切的地方就在這。
說到這,蘇泠亦沒轍,忽而腦子一轉,試探著道:“比世子身份更好的人家又不是沒有,表姐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這京中的王孫公子,表姐不妨多看看。”
“還能有誰,比彥辰身份更高的就只有皇子了,做不了儲君的皇子,還不如彥辰。”而太子,也已娶了正妻,又如何輪到她的瑤兒。
蘇泠倒是有不同的見解:“太子妃也未必就這一個,表姐您想想大表姐,也不是皇上原配,可還不是如愿以償了。”
陸薔怔住,仔細想了想,倒也是,她這個姐姐實在命好,進宮那年,病了許久的太子妃還未等到太子繼位,人就沒了,姐姐因著在眾妃子里身份最高,順理成章地成了皇后。
自此,陸家水漲船高,愈發顯耀。
陸薔怦地心動了,姐姐有這樣的福氣,她的女兒為何不能有。
太子如今只有一個正妃一個側妃,還剩一個側妃的位子,瑤兒身為國公爺的外甥女,也不是不可能。
但到底不是正妻,陸薔心里始終有點疙瘩,不然其實她暗地里早有想法,卻一直拖著,未付諸行動。
陸盛昀是她最中意的女婿人選,可這侄兒太過不近人情,軟硬不吃,為了個妾,還揭她老短,要真促成了這門親事,就怕到了最后,如蘇泠所言,成了怨偶,親上加的不是親,而是仇。
蘇泠見表姐搖擺不定,也不多說,只道:“婚姻畢竟是女子一輩子的大事,表姐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切莫沖動。”
然而這時候滿腦子念頭的陸薔已經聽不太進去了,她擺手示意表妹不要再說,她得好好想想,為了瑤兒為了她自己,今后的路該如何走,才最穩妥。
蘇泠也不欲再說,低了頭,繼續給陸薔捏腿。
整個陸家,遲早是陸盛昀繼承,她一個無處可去的寡婦,寄人籬下,更要審時度勢,不該得罪的人,那是丁點都不能碰。
表哥待她雖好,但也僅是兄妹情,和她母親臨終時的囑托,長公主其實并未將她當回事,更多的是同表哥置氣。
她夾在中間,本就不易,每走一步,更要慎重,再不能錯了。
至于表哥和長公主之間的關系該如何緩解,那也與她無關,她自始至終都是被動的。
一夜荒唐,再醒來,身旁的人已經不在,陶枝也習慣了和男人這樣的相處模式,大多數時候,不到天黑,是再看不到這人的。
歸京后的陸世子,人事往來更為復雜,且尚在述職狀態,今后仕途走向如何,殿堂上的那位尚未發話,吏部的人也不敢安排。
要知道,換個人,估計隨便給個比縣令大點的官職就打發了,可到了陸盛昀身上,就另當別論了。
是以,陸盛昀歸京后,隔個兩三日就到吏部報到,還算配合地等候安排,但上至吏部尚書,下到小官小吏,無不客客氣氣地招待,但無人能給他一個準話。
陸盛昀倒是不急,身邊人替他急。
景煥倚在城墻根下,巡城過后尋了個空閑,提了壺熱酒,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來。
數九寒天,就這酒最能驅寒,但執勤期間,也不能喝多。
景煥幾口酒下肚,身子熱起來,道這酒不錯,改明兒叫人多打幾壺,轉而再看身旁的男人,一身黑氅,冷峻的臉龐,冷白皮兒,不茍言笑,俊得過分,但也叫人難以親近。
“我說你就這么晾著,不找長公主或者國公爺,叫他們在朝中幫你運作運作,你年歲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三十了,后輩層出,哪還有出頭的日子。若換個人,就這么個七品芝麻官,本沒資格回京述職,隨便打發個去處,換個地兒繼續當個芝麻小官的命,你身份在這里,本可以出頭,卻不去鉆營,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想繼續在仕途上大展宏圖,還是就此寂寂,承襲你的家業,當個閑散公爵算了。”
景煥一直認為,他們這代人,陸盛昀是最有出息的那個,可顯然,這位自己并不這么想。
不等男人開口,景煥又道:“和悅似乎真的對你無意了,可七公主已經長成,她母族表哥同我有些交情,有意向我透露,七公主似乎有那個心思,就看你應不應了。你是個特例,娶了公主,對你仕途影響不大,更何況,你這年紀,也該娶了,就是不喜,男人總要傳宗接代,為自己為家族留后。我知你心氣高,總想找個自己中意的,可這么多年過去,你找到了沒,到如今,你身邊就一個妾,這說得過去嗎?你也不怕你那個妾成為眾矢之的,和悅就不提了,這七公主貌似也不是善茬,氣度還不如和悅,你若拒了她,她一氣之下,拿你那個妾出氣,你一個那男人也不可能時時看顧后院,你越在意你的妾,旁人只會越刁難。這京里頭,苦主兒,多一個,少一個,又有誰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