苡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明鳶卻十分看好陶枝:“夫人您是懈怠了,沒得進取心,推著您,您也走不了一步,但凡夫人您再主動一些,同世子好好地處,世子又怎會看得上別的女子。”
陶枝哪里不懂,只是她更想愛自己,不愿付出了,無所獲,干脆就原地踏步。
明鳶勸過,周嬸也來了,匆匆地進屋,比明鳶更為凌厲:“夫人即便存了別的心思,可現下您還是世子的屋里人,世子醉酒,夫人理應前去照料,可不能因著躲懶而損了彼此的情分。”
趕鴨子上架,陶枝也只能端了醒酒湯往前院去。
冬日的晚風吹到臉上涼絲絲的,待入了屋,暖意襲來,陶枝凍得透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幾分紅潤的色澤,她先把湯藥擱到桌上,再解了大氅掛在一邊,又往里屋看了看,輕輕喚了聲世子。
這還是她頭一回來前院陸盛昀的寢室,對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
但喚了好幾聲,里頭仍是沒有回應。
人想必在的,不然周嬸也不會催著她來。
要真醉了,更好,她守一晚上,也不算累。
誰料,才這么想過,里頭傳來低低的一聲,透著一股令人心顫的頹意倦怠。
陶枝心頭更是一緊,聽這聲兒就不對,這一夜,怕是不好熬了。
但來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進了內室,就見男人長胳膊長腿地隨意倚在榻上,手中提著一酒壺,身上裹了件黑色大氅,里頭卻只著絹白中衣,一改人前的清雅冷然,貴氣中透著一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慵懶不羈。
尤其陶枝走近以后,男人漫不經心掃過來的一個眼神,更是叫人難以自持。
好在陶枝和男人同床共枕了那久,尚能克制住內心的澎湃,端著醒酒湯,面不改色地到了榻邊,輕聲道世子感覺如何,頭疼否,先把湯喝了,興許就好些了。
陸盛昀拿過陶枝手上的湯碗,卻未飲下,而是擱到了一邊,再把陶枝正要縮回去的手一扯,陶枝一個失衡,跌落到了男人懷里。
頭頂傳來男人一聲令人腿軟的酥笑。
“你見過我的父親,怕不怕?”
陶枝稍稍起身,讓自己舒服點,一抬頭,和男人對視上,試圖鎮定道:“國公爺不為難人,和我想的不一樣。”
陸盛昀又是一聲輕笑,卻未多言,話題轉到陶枝身上:“說說你的父親,你家里人,我想聽。”
她的那些事,在男人這里,其實不值一提。
可不知為何,男人就是喜歡聽她講娘家的事,特別她小時候的那些。
陶枝只能搜腸刮肚地想,回憶小時的點點滴滴,聲柔似水,清清緩緩道:“我的兩個哥哥年歲差得大,我尚年幼,他們已長成,有自己的圈子了,不愛帶著我玩,可父親總要他們帶著我,還不能把我惹哭,我只要哭一下,父親就會拿著藤條抽他們。記得那年夏,郊外的野塘里長了不少蓮蓬出來,我鬧著要去摘,二哥拗不過,便帶著我去了,二哥下水摘蓮蓬,我就在岸邊瞧著,后來又來了不少人,有一對夫妻瞧見我便來逗弄,問我怎么一個人,要不要去他們家玩......”
講到這,陶枝玩心大起,反問陸盛昀:“世子猜猜,我去沒去?”
“不猜。”陸盛昀一口否了。
無趣的人,陶枝腹誹。
男人又是惜字如金地兩個字:“繼續。”
陶枝整了整思緒,卻又緩了下,才接著道:“父親一直教我,不管誰來哄我,看著有多面善,都不可信,我自然不可能同他們回家,那男人非要抱我,我跑開了,大喊哥哥。好在二哥聽見了,往我這邊游,那對夫婦看我家人在,追了一會就放棄了,那男人還被我用石子打到,不過也是他活該。”
說到后面,小婦人露出少女般頗為自得的嬌憨神態,陸盛昀只覺新鮮得很,目光牢牢鎖住女子的眉眼,一顰一笑,不禁入了迷。
講著講著,陶枝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男人盯著自己的灼灼目光,面色一赧,頗為不自在地稍稍扭身,側對著男人,自己給自己找補:“鄉野人家,沒什么好講的,世子將就著聽吧。”
陸盛昀卻是把頭一點,面上露出一絲向往的神色:“我倒覺得,有趣的很。”
相較之下,他才是乏善可陳的人,自三歲啟蒙,便為了名利而學,唯恐一個懈怠,一個不努力,就會被歸入紈绔之流,成為貴圈那些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可即便他能文能武,科舉高中又能如何,束縛在他身上的枷鎖只會越來越多,站得越高,跌落下去,更痛。
在很早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期盼,可這光怪陸離的世道,他不能退,退了,不只是他,他的身邊人也會被他拖累。
他縱有華衣美服,卻也只是外表光鮮,其實內心,早已千瘡百孔。
才提起了酒壺,卻被女子截走:“世子不能再喝了。”
陶枝把酒壺放到地上,又端起了醒酒湯,態度也很堅定。
女子的柔只是外表,內里,剛強得很。
陸盛昀倒也配合,就著女人遞過來的湯勺,一口一口地,把這湯藥喝了大半。
見男人實在喝不下去,陶枝也不勉強,擱了碗,又拿出帕子擦掉男人嘴角那點藥漬。
才要收回帕子,陶枝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纖細的手腕,他低頭,親了上去,輕輕地柔柔地,無比繾綣。
“有你這樣的女兒,你父親定是開心的。”
陶枝何嘗不這么想,但現實總是殘酷,陶爹并非她的生父,卻待她視如己出,更是為了護她喪命。比起生父,陶爹才是陶枝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對陶爹,陶枝更多了一份深重的難以排解的愧疚。
她的生父,拆散了她養父的家庭,夫妻被迫分離多年,可她的養父仍舊不計前嫌,將她養大成人。
這份大仁大義,陶枝再也不能彌補了。
“我這酒才醒,你怎么又醉了,這剩下的湯藥,該你喝了。”陸盛昀難得戲謔,卻仍逗不笑眼眶微潤的女子。
陶枝背過身默默拭著眼角那滴快要流下來的淚水。
陸盛昀看著女子略顯落寞的背影,也陷入了沉思。
她不愿他看到,他也不想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