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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最美的那個,身上刺也最多,想摘下,可不易。
和悅想著這時候的陶枝,會是個什么樣呢,尚未進京,也沒見過什么大世面,又是如何討得陸盛昀那個大冰山的歡心,非卿不娶呢。
一看到和悅,胡晟就頭疼,這位嬌嬌女哪里不能玩,非要跑來江州。
人陸小子寧可納個小寡婦,都不愿娶她,她又何必再去熱臉貼人冷屁股,最后傷心的還是她自己。
胡晟有心勸說,和悅卻抬起了手,示意他打住:“我也是寡婦,沒了男人,就不興我去見見那位和我一樣遭遇卻仍能高嫁入公府的奇女子,更何況,我可是奉了姑母之命,特來考察小嫂子的品行,若人品過關,姑母也不必遠在千里還在為兒擔心了。”
一提到長公主,胡晟就沒轍了。
礙于身份,男女有別,他也就見了陶枝那么兩面,說了幾句話,只覺此女不似別的小戶女,倒有幾分見識和膽量。
真正人品如何,尚不可知。
何況,他派人去往浦縣打聽到的消息,陶枝在那邊可謂鼎鼎有名,只是風評不太好,模樣生得太好,招人,又克親,似乎跟她扯上關系的,沒幾個有好下場。
但誰讓陸世子喜歡呢,守著童子身到了二十好幾,就只想娶個小寡婦,身為男人,胡晟也說不得什么。
也罷,和悅好歹是女子,更為方便,去把把關也成,真有個什么,也有資格站出來。
不過,胡晟對和悅仍有疑惑:“公主當真想開了,不是糊弄我?”
和悅自得一笑:“我便是想不開,胡叔你也奈何我不能。”
這話說得實在叫人心塞了,可也是事實,胡晟沒法反駁,只能肅了面容,嚴正叮囑道:“此去浦縣,公主需得緊跟余勉,不得亂跑。”
若非他還得守著江州,防止張勐暗中和江州這邊的官員勾連,胡晟都想親自去一趟浦縣了。
畢竟陸盛昀難得辦一回喜事,他身為長輩,不去喝杯喜酒,實在說不過去。
當然,人去不了,胡晟禮是備足了,滿滿幾箱子的物件,讓余勉一并拖過去。
容七駕著馬車,跟在大隊伍后面。和悅把簾子拉開,分外新鮮地看著外頭春景。北方有北方的便利,南方也有南方的樂趣,譬如這山這水這湖光春色,可不是遠在千里的盛京能有的。所謂的窮山惡水,也只不過是權貴對自己未見過的事物未到過的地方本能的偏見罷了。
譬如和悅,她若不來走這一遭,怕也和京中小姐妹一樣,一想到這里便覺疾苦,一想到陸盛昀便覺這人活該。
興許人家才是背后偷笑的那個,遠離了京中的名利紛擾,獨居一隅,無人管轄,豈不更自在。
陸盛昀其人,本身就與京中那些勛貴子弟不同,看重功名,卻不會被其所累,必要時說拋就能拋。
而陶枝,便是他不畏強權不愿妥協的表態。
隔了一世,和悅方才明白過來,她從未入過陸盛昀的眼,她公主的身份,已經讓她徹底被陸盛昀摒棄在選擇之外了。
他既無情,她又何必再留戀。
倒是陶枝,這個在她落魄時收留過她的恩人,她該如何報答呢。
這回,落魄可不是她了。
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陶枝忽而鼻頭一癢,重重打了個噴嚏,這回又是誰在念叨她了。
時光一晃而過,到這時,一想到明天又要成親了,陶枝便翻來覆去,望著大紅帳子,再看看四周貼的喜字,心緒凌亂,愈發睡不著。
頭一回成親,只為避禍。陳晉也算坦白,告知她自己的身體情況,即便成了親,也圓不了房,那會兒,陶枝聽聞陳晉身體隱疾,其實暗暗松了口氣。
畢竟,和一個沒見過幾面,都沒來得及培養感情的男子做那等羞人的事,陶枝想想都覺膈應,實在過不了心里那個坎。
不用圓房,也就不必緊張了。
而這回,陸盛昀是個健全的男人,而且長年習武,身子骨比一般人還要結實那種,又曠了那久,新婚夜怕是避不開了。
陳晉若非身體不行,怕早就開葷了。
陸盛昀那般身份那等模樣,卻能耐得住寂寞,不似別的男人又有通房又逛窯子,說來也屬難得。
委身于他,好像并無不可,女子在這世上,總要遭那么一回疼,畢竟就連公主都得嫁人,她又矯情個什么勁。
可到底,還是心慌啊。
她對他利用居多,他對她,雖有感情,可分量有多重,也未可知。
周嬸和李萍在隔間,明鳶陪她同住,弄了個榻擱在窗邊,也是難以入眠,不時地推了窗,透個縫兒查看外頭情況。
但愿明日平平安安,穩穩當當地,可不能出什么亂子。
好在,又過了一夜,依舊無事。
一大早,迎親的隊伍就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涌進了小巷,把本就不夠寬的路面占了個滿滿,更有高壯的侍衛分成兩列,各占據道路一邊,將看熱鬧的人群擋在了路邊,將路中間徹底清空,以便喜轎順利行過。
天還沒亮,陶枝便被屋里幾個女人拉起來洗漱打扮了,新娘妝本就復雜,一化就得兩個多時辰。
陶枝便如提線木偶由著女人們擺弄,耳邊不時傳出夸她的話,底子好,怎樣扮都美,天仙般的人物,大人看了定當歡喜。
屋里的銅鏡,還是周嬸帶過來的,將美嬌娘照得格外清晰。
陶枝看著鏡中的自己,鳳冠霞帔,紅妝點翠,眉如新月,眸如秋水,如玉佳人,一個轉眸便可入畫,怎一個美字了得。
這一身,是正妻才有的。
周嬸卻非要她這么扮,直言不拘于形式,主子喜歡才最重要。
外頭一聲高喝,吉時到,新郎官親自來迎,紅衣烏發,高頭大馬,意氣風發。
到今日,城里的百姓才親眼瞧見這位鄰縣大名鼎鼎的縣太爺有多俊,說是天上仙,水中月都不為過,無論容貌體態亦或通身氣派,都堪為人中龍鳳,鶴立雞群的存在,叫人可望不可即,稍微靠近了都覺自己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