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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察過程果然如卡爾所料，并不輕松。引擎啟動時的巨大轟鳴和低頻震動讓他的后腰如同被重錘反復敲擊，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不得不緊緊握住欄桿才能保持平衡。他強撐著冰冷的表情，完成了所有巡視和問詢流程，但回到辦公室時，臉色已經白得嚇人，幾乎虛脫。

他幾乎是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那股尖銳的疼痛稍稍退去。他伸手想去拿保溫杯，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凌墨白勉強打起精神，以為是卡爾。

進來的是卡爾，但他手里端著的卻不是凌墨白慣常喝的熱水，而是一個小巧精致的白瓷盅，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藥草清香彌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指揮官，這是……”卡爾顯得有些猶豫和困惑，“這是沈部長剛才派人送來的，說是他家傳的、專門針對陳年腰傷和筋骨勞損的方子，藥材難得，對緩解疼痛、舒筋活絡有奇效，讓您務必趁熱喝。”他頓了頓，補充道，“送藥的人還說，沈部長囑咐，這藥煎熬火候很重要，涼了藥效就差了。”

凌墨白猛地睜開眼，看向那個白瓷盅。沈千塵？！他怎么知道的？還如此及時？是了，昨天會議上他臉色不好，后來離開時步伐僵硬，肯定被這只觀察入微的狐貍看在眼里了！連他傷在腰上都一清二楚？

一股說不清是惱怒、是被看穿的尷尬，還是一絲極淡的、因為痛苦而產生的依賴感涌上心頭。他討厭這種被洞察、被“關懷”的感覺，尤其對方還是沈千塵這個心思難測的家伙。

“拿走。”凌墨白冷聲道，試圖維持自己的壁壘。

“可是……”卡爾為難地說，“沈部長的人說……還說，‘諱疾忌醫非智者所為，身體是養生的本錢，指揮官應比旁人更懂這個道理’。”卡爾硬著頭皮復述。

凌墨白：“……” 這只狐貍！用他自己的話來堵他！還堵得他啞口無言！

他看著那盅散發著誘人藥香的湯藥，又感受著后腰一陣陣鉆心的抽痛和身體的虛弱，內心掙扎不已。理智告訴他，不該接受沈千塵這來歷不明、意圖不明的東西，但身體的確急需緩解，而沈千塵如果真的想害他，似乎有更多不著痕跡的方法，沒必要用送藥這種容易留下把柄的方式。

最終，對疼痛的厭惡和恢復體力的迫切需求，壓倒了對沈千塵的戒備。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放下吧。”

卡爾如釋重負，趕緊將藥盅放在凌墨白面前，然后迅速退了出去，仿佛生怕指揮官反悔。

辦公室里只剩下凌墨白一人。他盯著那盅藥，看了許久，才終于伸手端起。藥湯溫熱，溫度恰到好處。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湊到唇邊，小心地喝了一口。

藥汁入口微苦，但隨即回甘，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后腰那頑固的酸痛感，似乎真的減輕了一絲，一股舒適的暖意包裹著傷處。

凌墨白愣了片刻，心情復雜到了極點。這藥……確實對癥，而且效果奇佳。沈千塵他……到底想干什么？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還是真的……

他甩甩頭，不愿再深想。無論如何，這份“人情”，他記下了。但想憑這點小恩小惠就讓他放松警惕？絕無可能。

他將剩下的藥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就像他現在對沈千塵的感覺——復雜難明。

第8章 無聲的同盟與噩夢征兆

喝了沈千塵送來的藥，凌墨白的腰傷雖然未能痊愈，但劇烈的酸痛感確實緩解了不少，至少能讓他集中精力處理完下午的緊急公務。那份“雪中送炭”，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讓他對沈千塵的觀感更加復雜難辨。

傍晚，他召見了阿諾德，讓他重點分析沈千塵昨夜送來的那個存儲器里的數據——關于“凈土”星球附近的能量異常波動。

阿諾德的工作效率極高，夜幕降臨時就帶來了初步結果。

“指揮官，沈部長給的數據非常關鍵！”阿諾德眼睛發亮，帶著發現關鍵線索的興奮，“這些能量波動模式極其罕見，不是自然星象活動或普通礦產開採，更像是……某種大型、高耗能的地下能量裝置間歇性啟動時，無法完全屏蔽的泄露信號！而且信號源深度驚人，坐標模糊指向‘凈土’星球南部最大的無人區——‘沉寂峽谷’地底！”

凌墨白眼神銳利起來。地下能量裝置？伊索斯果然在“凈土”有秘密基地！而且規模不小！

“能分析出裝置用途嗎？”凌墨白問，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很難，信號太微弱且加密級別高得離譜。但根據能量特維譜分析，這種純度和穩定度的能量流，絕非民用設施所需，更像是……大型生物基因編輯實驗室或者高精度生化熔爐才會使用的超高純度能量。”阿諾德頓了頓，壓低聲音，“指揮官，結合我們之前查到的伊索斯的人體實驗和您之前的傷……我懷疑，‘凈土’基地可能是他進行核心實驗的場所，而那種能量，或許就是用來……‘激活’或‘抑制’某種基因片段的。”

凌墨白的心沉了下去。核心實驗場所，基因編輯……前世自己的“過勞死”，會不會也與之有關？那些“特效藥”？

“這件事，絕對保密。”凌墨白再次強調，“繼續分析，嘗試精確定位信號源。另外，查一下近期所有前往或經過‘凈土’星區的官方及非官方飛船記錄，特別是與伊索斯名下的研究所有關聯的。”

“明白！”

阿諾德離開后，凌墨白陷入沉思。沈千塵提供的這份數據，價值巨大，幾乎是將關鍵的線索直接送到了他面前。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是為了證明他的“誠意”？還是想借他的手，去對付伊索斯？

疲憊和傷后的虛弱如潮水般涌來，他感到一陣眩暈。勉強支撐著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幾乎立刻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然后，他做了一個極其逼真、令人窒息的夢。

夢境光怪陸離，先是重現了前世猝死前的片段：刺耳的警報，閃爍的紅光，胸腔的劇痛，口腔里的血腥味……然后，畫面猛地一轉，變成了沈千塵的臉！不是現在這個總是帶笑的沈千塵，而是一個面色焦急、甚至帶著一絲……恐慌的沈千塵！他正穿過混亂的人群，奮力向指揮臺跑來，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拼命地喊著什么……

凌墨白努力想聽清，但耳邊只有嗡嗡的雜音和越來越響的心跳聲。他只能看到沈千塵那雙深紫色的眼眸，里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和……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切得令人心慌的痛楚！

“……墨白……醒醒……不能睡……伊索斯他……” 斷斷續續的詞語碎片，像針一樣扎進他的意識。

伊索斯？沈千塵在喊伊索斯？他在警告我？前世我死的時候，他也在場？他試圖……救我？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夢中炸響！

“呃！”凌墨白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瘋狂跳動，后腰的傷處也因為突然的動作而傳來一陣刺痛。窗外，天色還未亮。

他大口喘息著，夢中的畫面清晰得可怕，尤其是沈千塵那雙充滿恐慌和痛楚的紫眸，久久印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是夢？還是……前世死亡瞬間被忽略的記憶碎片？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沈千塵當時真的在場，并且試圖阻止……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前世的死，沈千塵可能知情？甚至……他可能不是旁觀者，而是……試圖干預卻失敗了的……？

這個想法讓凌墨白心煩意亂，一股莫名的焦躁席卷了他。他再也無法入睡，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沈千塵……你在我前世死亡的那一刻，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今生的接近，又到底是為了什么？

真相，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而他和沈千塵之間，那根無形的線，似乎也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夢境，纏繞得更加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