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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八回嶺上已經聽到過,但那說得很是委婉,平生第一次聽到這么直白的稱呼,翟辰還是有些不適應:“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你說的那個名字,那些發音,絕對不是當地的方言。你指著天空,說你家在星星上。還說過,你家那里沒有夜晚,只分大白天和小白天,永遠亮堂堂的……”
在那個小山村里,懵然無知的翟辰,跟他說了很多不該說的秘密。高雨笙語調緩慢,一條一條地細數。那些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都記得。
翟辰都驚住了,那時候天賜才幾歲:“小時候說的話,你也信。”
“你說的話,我都信。”
“……”
這小壞蛋,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窩子里戳。偏還一直保持著禮貌,雙手始終握拳放在床上不觸碰他。這樣的冷靜克制,只會讓他更心軟。
翟辰咬牙,索性豁出去了:“那你知不知道,地球的環境并不適合我生存。目前看著沒什么事,但沒準三十歲就死了,到時候你怎么辦?”
高雨笙唇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是我跟這個星球的牽絆,所以我是不會離開你的。我活著一天,就護你一天。但我也希望,你能找到除我之外的感情聯系,找一個能長久陪著你的人。”翟辰說到后面,忍不住鼻頭發酸。
如果可以,他也想跟雨笙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一直在損耗,常常有種命不久矣的預感。要是還任由天賜把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他身上,等他死了,這個孩子還能活下去嗎?
高雨笙有錢,有才,長得又英俊,何必吊死在他這個外星怪物上。
“哥哥就是因為這個,才不肯答應我的?”高雨笙艱難地開口。他眼睛有些紅,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掙扎出來的,帶著幾分壓抑的悲傷和微不可查的咬牙切齒。
“啊。”翟辰干巴巴地應了一聲。
高雨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緩慢而平靜地開口:“哥哥不是人類,這個我早就知道。我們之間存在著基因上的生殖隔離,但我們不需要生孩子,所以這個并不是問題。”
“呃……”
“你讓我把感情寄托到別人身上,可這種事又不是談生意,說變就能變。仔細想想,我現在真的喜歡上別人,你會開心嗎?如果會,我明天就當著你的面跟鄭秘書接吻。”
“哎不是,鄭秘書?”
“至于壽命,”知道翟辰最擅長打岔,高雨笙不給他插言的機會,“誰能保證自己活一百歲,遇見殺手,沒準我明天就死了。哥哥為什么要在意這個,這跟我喜歡你有什么關系?”
翟辰:“……”
充滿說服力的語調,叫人無從反駁,甚至產生了幾分羞愧感。壽命這種事,確實說不準,就算是平均壽命有七十歲的人類,也并不是一定就會活到七十歲。大家都是活一天算一天的生物,倒是他想差了。
兩人之間又恢復了沉默,翟辰半晌沒吭聲。
沉默,往往代表著抗拒,高雨笙眼睛徹底紅了,質問哽在喉頭,溢出來便已卸了力道:“你句說話吧。”
除了后半段關于壽命的問題,所有的說辭他都是反復推敲過的。若還是無動于衷,那翟辰就是真的對他沒那種意思,再多的演講稿都沒有用了。
翟辰木著臉站起來,在高雨笙絕望的目光中俯下身:“我覺得你說得挺對。”
“啊?”高雨笙傻愣愣地發出個單音,沒等空白的大腦做出反應,就被哥哥那柔軟的唇覆住了微張的嘴巴。
鴕鳥從沙子里抽出腦袋,下一秒就邁起長腿發足狂奔。
第104章 雪滿頭(28)
高雨笙僵硬了半晌, 任由翟辰在自己唇上輕吮, 根本做不出反應來。
這個吻, 不是他偷來的,不是為了制止出聲的。是在他表白之后,翟辰主動給的, 這意味著什么?
直到翟辰親夠了,站直身體用拇指抹了把下唇,當機的高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地拉住翟辰的一只手, 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 你答應了?”
還以為剛才侃侃而談的高總多淡定,結果這手心里都是汗。翟辰又好笑又心疼, 回手握住他的指尖:“嗯。”
高雨笙卻沒有預期中的開心,這狀況太不真實了。如果翟辰說“再想想”或是“我們試試看”, 他或許會比現在更高興。一聲不響上來就親,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甚至以為自己犯了小時候的病,產生幻覺了。
直到翟辰握住他的手,高雨笙才稍稍冷靜下來, 沉聲道:“你不要因為我可憐, 就勉強跟我在一起。”
愛情就是這么叫人煩惱的東西,得不到的時候撓心撓肺,得到了之后患得患失。
翟辰挑眉,這小破孩,顯然是不信, 故作沉思地摸摸下巴:“唔,你要是這么認為的話,那要不先算了吧,我再想想?”
“不,”高雨笙高尚倔強的表情瞬間崩塌,緊緊握住翟辰的手,“我們先做戀人試試,一邊做一邊想好不好?我……我很可憐的。”
“哈哈哈哈……”翟辰沒忍住,笑出了聲。拽過床頭的氧氣管猛吸一口,直接掐著高雨笙的腋窩,抱貓一樣把人舉了起來,舉高高的。
“哥不是可憐你,真要說可憐,我可比你可憐多了。我在這個星球連個同類都找不到,跟我父母的距離是按光年算的,還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時候。”
高雨笙在空中眨眨眼,驟然感到一陣失重。不及掙扎,已經落進了翟辰的懷抱,被他像個孩子一樣抱著,半邊身子扛在肩上。
翟辰拍拍他的屁屁。
從察覺到高雨笙對他的感情時,他就不敢像跟別的哥們兒那樣隨性了,現在卻是沒了顧忌,頗為美滋滋。
“我剛剛仔細想了一下,你要是親鄭秘書,我就把他打成肉餅。”
話題跳躍的有點快,但高雨笙瞬間就聽懂了。
這是可憐嗎?這不是。
哥哥可憐他,并不會把鄭秘書打成肉餅。
高雨笙嘴角的笑越來越大,向下滑了滑,把臉埋在翟辰的頸窩里,迷戀地蹭了蹭:“哥哥,謝謝你,謝謝你來這個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