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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腳步稍頓，翟辰把他拉近了些：“怎么回事？”

“活著的時候，他沒有來找過我，也沒有人跟我說起過。”高雨笙垂目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也對在別人看來這種事難以理解，但他早就習(xí)慣了。連翟辰都沒有來找他，素未謀面的外公不肯見他也沒什么可大驚小怪的。

他本就是個人厭鬼憎的家伙，沒有人關(guān)心……

“我是問你怎么絆了一跤。”翟辰抬手捏他的臉。

高雨笙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沒有人關(guān)心他……除了哥哥。

“走了，這些事回去再說，”走路心不在焉，可不像是做什么都認(rèn)真的高雨笙會干出來的事，翟辰只得暫時咽下疑問，神色輕松地拉著高雨笙過馬路，“我只問你，跟路長華不熟吧？”

路長華是葉老院長的養(yǎng)子，嚴(yán)格意義上講也算是高雨笙的舅舅。本以為這件事跟自家小朋友沒什么牽扯的，這下又給扯上關(guān)系了。其實真正柯南體質(zhì)的人，是天賜吧。

“不熟。”高雨笙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成。”

那邊的便衣警察已經(jīng)開始分批下車，四散埋伏。高雨笙看到目的地，很是驚了一下。所謂的礦業(yè)局家屬院，竟然就是翟辰工作那個幼兒園對面的小區(qū)！

“那里不是叫萬和家園嗎？”

活地圖高總，對于常去之地的周邊環(huán)境了如指掌，不可能記錯。

“唔，那是后來取的名，以前就叫礦業(yè)局家屬院。”翟辰隨口解釋著，把高小朋友放在門外安全的地方，跟不遠(yuǎn)處的方初陽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別動。

這個小區(qū)幾棟樓連著，呈扇形分布。院子就這么巴掌大的地方，站在樓上一覽無余。如果一堆刑警齊齊沖進(jìn)去，樓上的人肯定會發(fā)現(xiàn)，到時候狗急跳墻指不定會干出什么來。翟辰竄過去，跟方初陽和范隊商量了兩句，自己先出去，吊兒郎當(dāng)?shù)鼗蔚介T衛(wèi)楊大爺面前。

“小翟啊，你好久沒來了。”楊大爺正坐在門衛(wèi)亭外搖頭晃腦地聽評書，瞧見翟辰走過來頓時眉開眼笑。

“大爺，”翟辰十分順手地拎了個板凳過來，跟楊大爺坐一起，“最近有消息嗎？”

“你不是說已經(jīng)找到了？”楊大爺詫異道，這話可是翟辰辭職那天親口跟他說的，

“嗨，一言難盡。”翟辰裝模作樣地嘆息搖頭。

漢語文字博大精深，一句“一言難盡”就能涵蓋了所有的心酸悲苦。不必再解釋到底是出事了還是懶得說，對方也不好意思再問。像楊大爺這樣富有同情心的老大爺，立時就能理解。

“我早上就想給你打電話來著，那家今天有人住了。想起來你交代不用找了，這才沒說。”楊大爺好似潛伏敵方多年、終于立下了好大功勞的英雄，卻突然想起來自家主公早已放棄此線，了無生趣。驟然聽聞主公又需要自己了，頓時挺直了腰板，故作矜持地怪怨兩句。

“真的？！”翟辰眼睛刷的一下亮起來，急急地問，“是什么人？是葉阿姨回來了嗎？”

“好像是個男的，天剛蒙蒙亮那會兒進(jìn)來的。我睜眼瞧著他去了三棟，那屋還亮起了燈，準(zhǔn)沒錯。”楊大爺信誓旦旦地說。

翟辰對于楊大爺?shù)目撮T水準(zhǔn)實在不敢恭維。不認(rèn)識的人進(jìn)小區(qū)，憑人家有鑰匙就當(dāng)成租戶放進(jìn)來，也不問問身份。難怪這小區(qū)常年被各種小廣告騷擾，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這小區(qū)很少丟車，因為楊大爺只看著自己坐在門衛(wèi)亭能看見的地方。

不過想想這小區(qū)每月每戶二十塊錢還總有人拖欠不給的看門費，楊大爺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算是敬業(yè)了吧。

“您去幫我問問唄，就說讓他補(bǔ)交門衛(wèi)費。他家不都欠了好幾年了嗎？”翟辰攛掇楊大爺去打頭陣，好探看一下里面是不是路長華。

“行。”吃了翟辰多年的早餐、小點心，楊大爺自然不好意思拒絕，答應(yīng)得十分爽快。說罷就起身關(guān)了小收音機(jī)，拿起那本潦草的收費記錄往三棟走去。

翟辰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踏進(jìn)了那陳舊昏暗的單元門。

一樓的樓梯下面，歪三扭四地放著好幾輛自行車，另外還有破箱子、廢瓶子、栓狗用的臟繩子。這個小區(qū)，在十幾年前條件還算可以的，如今已經(jīng)十分落后，變成了貧民窟般的臟亂。

當(dāng)年剛從山溝里刨土出來的翟辰，非常喜歡這里，覺得哪兒哪兒都很干凈。現(xiàn)在再看，磨圓了角的水泥樓梯貼滿了小廣告，斑駁掉漆的扶手上落了厚厚的灰塵，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溫暖干凈的地方了。

楊大爺腿腳不利索，慢吞吞上了四樓，翟辰就站在三樓拐角處不露頭地等著。

門敲三聲，沒人應(yīng)。

再敲三聲，還是沒人應(yīng)。

屋里連腳步聲都沒有，試圖裝作無人在家的樣子。

不過，這難不倒常年催繳門衛(wèi)費的楊大爺，再接再厲繼續(xù)拍門并大聲呼喝：“我是門衛(wèi)老楊，早上咱們才見過的。這房子欠了兩年的門衛(wèi)費了，你要住的話就得補(bǔ)齊。”

這樓道隔音不好，楊大爺一說話，整棟樓都能聽見。對門的鄰居好奇地開門探頭，問楊大爺：“對門住人了？”

“是啊，早上看見他進(jìn)去的。”楊大爺樂呵呵地說。

“吱呀——”老舊缺油的防盜門轟然打開，翟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立時給方初陽發(fā)消息。

屋里住的，當(dāng)真就是路長華。他說話語速很快，明顯不愿與楊大爺多糾纏：“一共多少錢，我給你。”

“我算算啊，從大前年六月份就沒交了。誒，那是三年沒交，瞧我這記性。現(xiàn)在是九月，那就是三年零兩個月，三十六加二等于三十八個月……”楊大爺用他小學(xué)沒上完的數(shù)學(xué)水平，認(rèn)真計算。

“七百六，這是八百不用找了。”路長華快被急出尿了，快速幫他算完，塞給他八百塊錢就要關(guān)門，被楊大爺一把攔住。

“不行，哪能占你便宜，我給你算預(yù)繳的，頂后面?zhèn)z月的費用，來簽個字……”楊大爺較真地，等終于掰扯清楚，才滿意地下樓來，走兩步看到了抱著手臂的翟辰，頓時又拐了回去，“你看我這腦子！”

翟辰側(cè)身，向到了二樓拐角的方初陽打了個手勢，刑警們悄無聲息地快步上來。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楊大爺?shù)拇笊らT繼續(xù)嚎，“還忘了個事，再開一下門。”

“又干什么！”路長華不耐煩地打開門，剛探出頭，迎面突然撲來兩道黑影。表情還未來得及收回的路長華，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身體先于大腦地立時轉(zhuǎn)身要跑，被撲過來的影子直接將按在了地上。

說起來這么多動作，其實火光電石只在一瞬。

出手按住他的，正是眼睛還紅著的陳照輝。小陳利落地將他一只胳膊別到身后，抬手摸向腰間的手銬，摸了個空。想起來自己把手銬和警官證都給交了，不免頓了一下，被按著的路長華趁機(jī)拼命掙扎：“你們是什么人，憑什么抓我。”

陳照輝差點脫了手，下狠勁單膝抵住他的后腰，將兩只手都擰在一起。一把手銬遞到了面前，小陳抬頭，目光越過那反正銀光的金屬鐐銬，對上了方初陽冷肅的臉。

吸了一下鼻子，快速接過來，將人扣好。

高雨笙站在院子門口，一寸一寸看著這座老舊的家屬院，驟然感到一陣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