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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也不知道:“等我到了新家,會給你打電話的。”
啞巴找來一張紙,在上面寫下一個電子郵箱地址:“可以發(fā)郵件給我。”
“你會上網(wǎng)啊?”小燕接過紙條,很是驚奇。整個孤兒院,只有院長辦公室那臺電腦可以上網(wǎng),尋常是不讓人進的,也就小松偶爾能進去。
啞巴笑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意思是自己是偷偷玩的,不要讓院長知道。
“小松哥,等我有錢了,就給你治臉上的疤。我們小松哥,是最帥的哥哥,當(dāng)明星都可以。”小燕當(dāng)場就把紙條上簡單的郵箱地址背了下來,拉著啞巴的手暢想未來。
國外的家一定是漂亮的花園洋房,爸爸媽媽大概都是胖乎乎、笑瞇瞇的,說著她聽不懂但很溫柔的外國話。可以去窗明幾凈的學(xué)校上課,讀完大學(xué)在繁華的大都市工作,賺很多很多的錢。然后就可以接小松哥過去,說不定外國還能治好他的嗓子,到時候就可以當(dāng)個大明星拍電影。
天馬行空不找邊際的幻想,讓兩個孩子的嘴角都久久放不下。
然而,這一切美好的夢,都被上個月的一封郵件打碎了。
【小燕結(jié)婚了,嫁給了那個領(lǐng)養(yǎng)她的人。那個國家女人九歲就可以結(jié)婚,她成了“養(yǎng)父”的第四個妻子。】啞巴寫下這段話,一字一頓力透紙背,最后一筆將稿紙“刺啦”一聲劃爛。
“我操他媽!”翟辰直接罵了出來,轉(zhuǎn)身出去快步走到侯問室外,一腳踹在鐵柵欄上,把正在往里關(guān)人的小馬嚇了一跳。
“怎么了辰哥?”
“小馬,把我跟他們關(guān)一起,快點。辰哥要用愛感化他們。”翟辰咬著牙,盯著那幾個瑟瑟發(fā)抖的王八蛋。
方初陽倒還比較克制,只是默默走出詢問室,撐在自己辦公桌前冷靜片刻,一拳砸在桌子上。
“副隊……”旁邊整理資料的陳照輝關(guān)切地看他。
方初陽喘著粗氣,沖那邊吵鬧的翟辰大吼一聲:“翟辰,給我回來!”
“吵什么呢?”范隊長從外面風(fēng)塵仆仆地回來,就見刑警隊里熱鬧得仿佛才會市場。
“人抓到了嗎?”方初陽快步走過來問。
孤兒院能抓的人都抓來了,但院長路長華昨晚不在孤兒院。范隊長一大早就帶人去找了,這會兒才回來。
范隊長抓起搪瓷缸灌了幾口涼水,疲憊地?fù)u了搖頭:“找遍了他名下的所有房產(chǎn),也查了酒店入住信息,沒找到。”
方初陽毫不意外,臉上滿是譏誚:“你當(dāng)然找不到了。”
“什么叫我當(dāng)然找不到?方初陽,你把話說清楚。”三番兩次被方初陽這般頂撞,范隊長也起了火。
“這里有人通風(fēng)報信,路長華能抓到才有鬼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個什么惡魔,把他放走了你良心過得去嗎?”方初陽奪過旁邊小刑警手里的房產(chǎn)資料,搖得嘩嘩響,“一個洋房,一個別墅,這都是女孩子的血肉換的!”
“我知道你著急,你沖我吼什么吼!”范隊長把手里的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
“我不是針對你,我他媽針對的是內(nèi)鬼!”方初陽將手里的一本資料狠狠摜在地上,毫不畏懼地瞪回去。
小馬不知所措地拽著翟辰,被翟辰嫌棄地推開。翟辰單手撐著桌子翻過去,抬手要勸架,不料那邊陳照輝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一米八幾的黑皮大小伙子,就這么在辦公室里嚎啕大哭,把范隊長和方初陽都哭蒙了。
翟辰咂咂嘴:“你看看,嚇著孩子了吧。”
陳照輝哭著走過來,把警官證和手銬都拿出來,放在兩個隊長面前的桌子上。
第65章 洋娃娃(34)
“隊長, 是我……”小陳說了一半, 突然被范隊長打斷。
范隊長捏起那張警官證, 抬抬下巴跟方初陽打了個眼色,轉(zhuǎn)身去了一間單獨的屋子。方初陽一把抓住小陳的衣領(lǐng),拎著跟上去, “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了門。
翟辰好奇地伸著腦袋看,躍躍欲試想去偷聽,被高雨笙一把拉住, 拽出去透氣了。
“說吧, 怎么回事?”范隊長把小陳的警官證扔到桌上,抱著手臂問他。
方初陽放開陳照輝的衣領(lǐng), 死死盯著他。
陳照輝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道:“是我泄露了行動, 才導(dǎo)致第一次搜查孤兒院失敗的。”
“為什么?”低啞壓抑的聲音,從方初陽喉嚨里憋出來, 被緊緊咬著的牙齒攪得支離破碎。
“我小時候是被老院長養(yǎng)大的,對這個孤兒院感情很深。”陳照輝低頭,一滴眼淚砸在了腳面上。這個前提, 方初陽是知道的, 上回他倆在周寨執(zhí)行任務(wù),小陳還特別驕傲地給他看捐贈名單。原以為他這么坦蕩,是最不可能成為內(nèi)鬼的人。
路長華接手孤兒院的時候,已經(jīng)成年的陳照輝早就脫離了孤兒院的照料,自己一邊打工一邊讀書, 跟路長華只是因為老院長的關(guān)系而認(rèn)識。后來等他工作之后,常常給孤兒院捐錢,才又熟悉了起來。
“孤兒院基本的吃穿是不成問題的,捐款主要是定點資助,幫孩子買一些公用物資之外的東西。可以具體買一種物品,或者單獨資助一個人。我資助過一個喜歡跳舞的小女孩……”陳老實平時很少說這么多話,這些從不曾對人言的事情,說出來也沒什么起伏,就是平鋪直敘,簡單真切。
那個小女孩很健康,但卻沒有人領(lǐng)養(yǎng),因為她是被專項行動救回來的被拐兒童,被自己親生父母賣掉的。父母尚在,無法被收養(yǎng),只能在孤兒院里耗著。她總是扒著鐵柵欄看外面,問陳照輝什么時候才有人把她領(lǐng)回家。
突然有一天,小女孩被一對外國夫婦領(lǐng)養(yǎng)了,特別開心。路長華悄悄告訴他,是用了一些非常規(guī)的途徑給辦的手續(xù):“這事是違規(guī)的,你也知道。但是孩子太可憐了,家庭才是最好的成長環(huán)境。”
起初陳照輝很生氣,作為一名正直的小警察,聽不得任何違規(guī)違法的事情,要求路長華停止這種行為。可對上小女孩祈求的眼神,他又不知道怎么辦了。
“小陳哥,求求你別舉報路爸爸。那對夫婦是芭蕾舞演員,跟著他們,我就可以跳一輩子的芭蕾了。”
父母的愛、優(yōu)渥的世家環(huán)境,并不是小警察捐的一雙舞鞋可以替代的。剛剛踏入社會的陳照輝猶豫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回到親生父母身邊的孩子,自己真的有資格斷送她得到養(yǎng)父母的機會嗎?
這件事是違規(guī)的,但是對孩子來說是莫大的幸運。
陳照輝選擇了沉默。
“那天要突擊檢查,我以為是線人弄錯了,把這樣的孩子當(dāng)成了被拐賣的孩子,就提前告訴了路長華。”小陳慢慢蹲下,用雙手捂住臉。
方初陽后怕地擼了把腦袋,當(dāng)時他以為小陳是最靠譜的,才會帶著他去救人:“那我們翻院墻進去,你為什么不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