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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身前來,手無寸鐵,卻引得密宗剩余六部齊齊出動,個個手持兵器卻低眉斂目,不敢妄動又不敢不動。
其中,如今的密宗釋尊無智含笑合十:“宮主大駕光臨,未曾遠(yuǎn)迎,還請恕罪。”他再對左右道,“你們都退下,讓乾達(dá)婆做飛天舞,迎接貴客。”
界淵含笑擺手:“不必,飛天舞已看過。此番前來只是想起有一事未曾告訴釋尊,故而打擾罷了。”
無智從善如流,使人引界淵入密宗,而后兩人分賓主坐下,乾達(dá)婆未做飛天舞,卻攜著香風(fēng),送來了瓜果美酒。
界淵把玩著手中鑲金嵌玉的酒盞,嘗了一口色澤碧綠的好酒,才隨意道:“釋尊所想找的人,如今正在佛國。”
主位之上,無智一下扣住寶座扶手!
良久,他揮手示意僅跟在身旁的天部部首退下,對界淵道:“先生真是信人。年余之前,先生就對我說過哥哥會轉(zhuǎn)世重臨,如今哥哥果然轉(zhuǎn)世。”
界淵微笑:“好說,好說。”
無智又道:“可惜我百般尋找還是差了一步,哥哥又一次去了佛國。”
界淵嘆息一聲:“畢竟無巧不成書,釋尊以為呢?”
無智:“若我對佛國直說哥哥是我預(yù)定的弟子,佛國是否愿意放人?”
界淵道:“釋尊畢竟曾是佛國弟子,佛國究竟會不會答應(yīng),想來比本座更加了解了。”
無智慢慢道:“就算我曾是佛國弟子,也遠(yuǎn)不如貫通古今、上下三千年盡在掌握的先生啊。”
“釋尊真要我說?”界淵戲謔一聲,“以我來觀,釋尊一步慢,步步慢,如今恐怕找得回人,找不回心。”
無智藏在袈|裟底下的指甲陷入了肉里。
無邊無際又無名的毒焰開始在他內(nèi)心熊熊燃燒。
界淵的話踩中了他內(nèi)心最疼的傷口!
對哥哥的懷念,對佛國的憎恨,對如今仿佛再一次回到他最無助時刻的狂怒!
而狂怒所帶來的,則是欲毀滅一切的沖動。
陡然之間,他明白界淵此番來意了。
前方有蜘蛛密密織成的網(wǎng),可他迫不及待地一頭栽入,因為蛛網(wǎng)之后,有他生死不可放棄的期待與憎怨!
夕陽染紅楓樹,石階漫過青山。
兩人自無量佛國離開之后,未曾停留。言枕詞一面將情況飛鴿傳書晏真人,一面帶著度驚弦趕往密宗,欲見密宗釋尊,無智。
石殿雄渾,遠(yuǎn)山孤冷,天部部首在言枕詞到來不久之后就出現(xiàn),飽含歉意地對言枕詞說:“鏡留君來得不巧,釋尊正值秘法突破之際,已閉關(guān)數(shù)日有余,不能出迎,還請見諒。”
言枕詞眉心一皺:“不知釋尊何日出關(guān)?”
天部部首道:“未有定數(shù)。”
言枕詞緩緩點頭:“看來是我來得不巧。也罷,等釋尊出關(guān)之后我再來拜訪。”他自座位上站了起來,在天部部首走上前欲送自己離開之際,冷不丁發(fā)問,“界淵是什么時候來的?”
天部部首面色微變。
言枕詞了然地笑了笑,對度驚弦道:“我們走吧。”
這一次,他大步離去,不再停留。
前來拜訪的鏡留君已經(jīng)離去,天部部首立刻回到石殿深處。
這是石殿群最中心的位置,雕刻眾佛的壁畫之上,圣火熊熊燃燒,無智盤坐正中金座,寶冠加額,袈|裟披肩,一介孩童如今已變成威勢初露的少年,且一日日地神秘莫測,如往昔任何一任釋尊。
天部部首肅然道:“言枕詞已走,但他似看出了我們欲與燧宮聯(lián)合,共伐佛國的準(zhǔn)備。”
無智手轉(zhuǎn)念珠,垂眸片刻:“無事,我們與界淵合作的事情無法隱瞞,言枕詞知不知道都沒有關(guān)系。”
天部部首欲言又止。
無智:“但說無妨。”
天部部首沉聲道:“釋尊,與燧宮合作攻打佛國不是不可,但大慶前車之鑒,我總擔(dān)心密宗重蹈覆轍!”
一粒粒被指腹摩挲得光滑的念珠從無智指尖轉(zhuǎn)過。
無智將自己的想法細(xì)細(xì)同天部部首說:“我日前已與界淵協(xié)議:密宗只與燧宮同時攻打佛國,不合兵亦不交換戰(zhàn)報,且誰打下的地盤由誰控制,他人不得干涉。如此一來,與其說兩派合作,不如說兩派共同分食佛國。”
天部部首眼中精光閃爍:“但我們攻伐佛國,劍宮與落心齋絕不會袖手旁觀。”
無智道:“如今正道盟員也只剩下劍宮與落心齋了。哪怕正面交戰(zhàn),密宗加上燧宮,未必不能與佛國、劍宮及落心齋抗衡。何況我等有地利,這兩家就算來,也是先到燧宮地盤,正好讓燧宮替我們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天發(fā)殺機(jī),龍蛇起陸……如今,該當(dāng)是群雄逐鹿的時機(jī)了。”
他喃喃道:“因陀羅,密宗傳承許久,如今適逢天時,我希望……天下所見之土壤,皆是無上凈土,人人念誦我密宗的教義,人人是我密宗的子民,我是全天下的釋尊。”
哥哥,你聽得見嗎?這就是我將為你造就的真正佛國……
這真正佛國,我見其在不久將來。
第101章
自密宗離開以后, 天色已晚, 度驚弦與言枕詞找了一家還算安靜的客棧歇下。客棧的廂房之后帶一花園, 花園之內(nèi)有一水池。
弦月掛在天空,流輝灑下大地,流過疏竹, 在水面翻出粼粼銀光。
密宗之行并不順利,這多少給言枕詞帶來了一些沉重。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之上靜靜思索著目下局勢,忽然聽見腳步聲從遠(yuǎn)處傳來, 再循聲一看, 便見竹影深深、曲徑通幽處,度驚弦身披白衣, 踱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