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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枕詞:“自然沒有。”
百草秋:“那又有何輩分上的疑問?”他勸道,“道長不可自困于世俗,須知草木一秋,人活一世,都是展眼既過,能珍惜時當珍惜,以免想珍惜時無人可珍惜。”
言枕詞竟無言以對。
話到這里,原緗蝶反而軟軟對百草秋說:“百大夫也不用過于糾結此事了,也許只是我沒有哥哥的緣分。”她又對言枕詞說,“其實我只是看著言哥哥,便想起了哥哥,這是我距離哥哥最近的時候……”
百草秋雖然懦弱,內心亦有三分執拗,不聽原緗蝶話則以,一聽目光又炯,再對言枕詞道:“道長未知人事變遷的可怕,北疆年年冬狩,三月時間,死去之人不知凡幾,消失勢力也不知凡幾,這里除幾個大的城池之外,三月之期一過,真不知有多少地方是整個城池整個城池化為白地。就說這兩年崛起的茉母——”
“茉母怎么樣?”言枕詞立刻接話,生怕百草秋纏繞方才話題不放。
“茉母本是德云一族的公主。五十年前,德云一族也是也是北疆極大的一股勢力。但是一場冬狩之后,德云一族被滅,茉母被拉到人市上販賣。”
“販賣?”言枕詞訝然。
“是的,”百草秋肯定回答,“此后有二十年的時間,茉母銷聲匿跡,沒人知道她被誰買走,買走的之后在做什么。二十年后,茉母突然孤零零出現在冬狩戰場上,什么武藝也沒有,連武器也是從死人手中搶來的。后來她一次次活了下來,然后就成了北疆茉母。但是現在,她又死了。”
說這些的事情的時候,百草秋一直平靜。這對于北疆之人而言司空見慣,冬狩之中,他們對別人的命不以為然,對自己的命也不以為然,畢竟人總是要死的:“其實北疆的很多勢力之主的崛起過程和茉母都相差不大,誰都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死,更不知道別人哪一天會死,也許大家都已經只剩下九個月的時間了呢?所以沒死的時候就稱王稱霸,順心遂意好了,也免得來日后悔——”
聲音方落,四下變色,眼中光線層層黯淡,不過片刻,和風細雨的白日就變成了近夜黃昏。
庭中三人齊齊一驚,一同來到庭外,向天空看去。
只見天空雷云匯聚,電蛇成群,厚厚烏云鑲著火似金邊,欲自天際垂將下來。
天邊異象不過一刻,忽然狂風肆虐,北疆極高之地,一旋氣柱接天連地,出現眾人視線之中!
“那……那,”百草秋喃喃道,“那是什么?”
言枕詞極目遠眺,神色極為嚴肅:“武至極致,動天地之象。那非自然而生的天象,是有不世高手于其中,以自身玄功動天地風云,若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設想……”
說話之中,言枕詞不免多看了原緗蝶一眼。
卻見剛到自己肩膀的女子在不知何時已站到了自己身旁,唇角帶笑,眉眼則帶愁。
言枕詞又是一陣恍惚。
唇角帶笑的感覺確實像是原音流,但是不能想象原音流會露出愁色來。
如果原緗蝶是原音流,這個位置剛好。
如果原緗蝶不是原音流……他退開一步,覺得自己和對方站得太近了。
正是這一步退后,他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住了。
言枕詞默默看著扯住自己衣角的手,順著手再看手的主人。
原緗蝶回看言枕詞一眼,她若無其事地將手背在身后,指尖依舊扯著那片衣角,一拉一扯的,卻對百草秋說話:“那個方向好像是天火之地。”
百草秋:“是的,就是天火之地……”
兩人一句話落,天邊傳來巨響,巨響之中,忽然一道巨大的火焰伴隨氣柱,直沖天空,漆黑的天空忽然被野火焚燒,熊熊大火這一次不生于地面,而生于天空!
這一刻,北疆所有的人都被異象震動,踏出屋舍,茫然無措地看著彼此,而后便聽一聲大喝自街頭響起:
“天火之地已毀,北疆從此不再有寒冬大火!”
“祭天古符已毀,北疆從此不再有三月冬狩!”
而后無數聲大喝匯成巨浪,天上的火,地上的人,一同印在北疆之人眼中,印在北疆之人心中:
“天火之地已毀,北疆從此不再有寒冬大火!”
“祭天古符已毀,北疆從此不再有三月冬狩!”
“北疆之主只有燧——”
“北疆之王為界淵——”
“祭天古符毀了?”百草秋突然出聲,滿臉茫然,“沒有冬狩?”他本無所謂勢力更迭,現在卻突然擔心起來,“沒有祭天古符,沒有冬狩,北疆會變成什么樣子?”
“界淵雖然是我哥哥,但我也確實聽說界淵性情殘暴,手段兇厲。說不定他會按著你們的頭,讓你們每年都交出一成的人讓他殺個高興,還有可能做各種不人道的實驗,比如把各種各樣的毒藥喂給活人,或在活人身上裝個骨頭,裝截翅膀什么的。”原緗蝶的語氣也頗為憂慮。
“……”言枕詞。
“只是一成的人?”百草秋又突然高興了起來,“那看來他也不怎么殘暴啊!”
原緗蝶嫣然一笑,轉身離去,翩躚似蝶飛。
只余一道聲音,遙遙傳來:
“如果連這個都不怕,那應該也不會發生什么太壞的事情了——”
十日冬狩,北疆頂尖勢力完全覆滅,征戰地點拿云城成為廢墟,望月平原血肉之味經月不散。
但除此之外,一切卻都陷入詭異的平靜之中,無人再敢冒頭,燧宮極為順利地掌控整個北疆,并正式開始建立界淵行宮。
托這種平靜之福,一連好幾日時光,小院無人打擾,百草秋苦思冥想,試圖解決言枕詞身上的鬼瘴問題;言枕詞雖知原音流此舉必有自己的意思,卻不愿事事隨原音流腳步上前,十分配合百草秋檢查實驗,有時過于配合了,還引得大夫大驚失色,連忙搶救。
原緗蝶日日都過得十分規律,每日足不出戶,除種種花、喂喂鳥之外,必然再去新墳前呆上兩個時辰,心情非常好的時候,還會進廚房中做幾道菜,蒸點小點心,送給百草秋與言枕詞。
言枕詞心中對原緗蝶處處懷疑,挑了個時間,上前道:“我去將原弟的遺軀帶回。”
原緗蝶緩緩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