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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枕詞心中懷疑攀升。
原緗蝶抬頭一笑:“爹爹其實知媽媽是燧族皇室遺脈,只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終難割舍。他對今日之事早有預感,原府雖絕對中立,到底不合鬼族,不愿生靈涂炭。一面是情,一面是道,兩者不可全,如何抉擇?唯獨如今。”
“爹爹始終不能邁過媽媽這道坎,但我心中知道,爹爹始終是深愛我和哥哥的,死在哥哥手中,也算爹爹心中愿望。爹爹早說不必糾結凡體肉軀,不管他在何處,他之心始終深愛媽媽,他之魂始終守護我們。”
她頓一頓:
“說了這么多,其實我亦不愿……枕詞哥哥以現今模樣前往拿云城。燧宮似欲在拿云城建總舵,那里防守森嚴,枕詞哥哥若去,不管是否見到哥哥,都九死一生。爹爹去,還能收余愿已足,枕詞哥哥就沒有別的放不下的東西了嗎?”
“我……我之心,亦舍不得……”
言枕詞為心中升起的懷疑一陣愧疚,但懷疑并未消散,他靜待原緗蝶說話。
原緗蝶卻沒有再繼續,只低頭壓土。
今日她在墳前種了一株小樹,小樹腰高,卻有了一捧小小的傘蓋,正遮在新墳上頭,綠得可愛。
壓好了土,她站起身來,退后一步,左右看看,只覺無一不美,扭頭沖言枕詞笑道:
“言哥哥你看,等我大了,這株小樹和我一樣大;等我老了,這株小樹比我還高;等我死了,它還能再遮著爹爹的屋子。”
言枕詞心中懷疑剎那被擊潰。
他甚至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也許——原袖清與原音流確實有另外的計策,卻為一擊奏效,不得已隱瞞至親?
一念未過,前院突然傳來百草秋的狂喜大笑!
接著,百草秋揮舞一本古籍,撞撞跌跌自前院跑來,大聲叫道:
“我找到了!我找到能治言道長的法子了,我找到了!——”
第55章
《百草經》中毒部三卷一十六頁有言:萬毒齊聚, 是為鬼瘴。又言:鬼瘴不在毒, 在詭。
言枕詞所中鬼瘴之毒聚集胸中大穴之處, 共有一百二十三種毒物混雜。或因天功之巧,這些毒素互相牽絆,在言枕詞體內達到一種極端的平衡, 不可擅動任何一處,否則毒素霎時如沙坍塌,眨眼遍布五臟六肺, 藥石罔顧。
“若要解道長之毒, 需要一物。此物名為‘煢草’,破土之時乃是朝陽初生之際, 天地第一縷晨光之下,其通體潔白似冰晶, 唯獨頂端一點緋,似簇簇雪花點紅梅, 鋪陳大地,美不勝收。而后,在這一日的日光即將落地之際, 煢草將會自土中拔出根須, 離開生養之地,向四方奔走,并變成途中它所接觸到的第一個別種草生之物,除根部留一‘冰點’與原植物不同之外,并無其他任何區別。”
“煢草可仿外形, 卻不可仿藥性,故在一些草藥書籍上,特別將其列出,稱為‘廢草’、‘假草’。
“不過藥草存于世,自有其理。煢草別處無用,此時卻可以利用其‘仿其形而不仿其神’的特性,使道長身軀暫與劇毒同化。到時道長身軀如同劇毒,卻又不含劇毒,我便可將混合之毒一一解開。等一切事畢,道長不止不會再受劇毒困擾,更能功力精進,百毒不侵!”
“此物何處有?”
“煢草源生之地為天柱。道長與姑娘一定記得,要在煢草拔地而起之后、變作他物之前,將煢草收入玉盒之中,否則無效。”
事情宜早不宜遲。
既然百草秋已經找出了解決之道,原緗蝶與言枕詞便準備一同前往天柱。不過在前往天柱之前,三人先心中都懸一事,此事便在拿云城中。
一眨眼的時間,北疆冬狩來到;一眨眼的時間,北疆冬狩結束;再一眨眼的時間,平原上的尸山被鏟去,廢墟之地又重建起了新的城胚。新的城池雛形比過去更加寥廓,更加宏偉,就見現在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人,仿佛也比過去更多。
剛剛建起輪廓的城門口搭了個簡易茶館,茶館外的幡子上還寫著風崖二字,前后綿延三十丈,數百張錯落擺放的桌子旁都坐滿了人,這些桌子旁邊,還有無數站著仰望炎殿的北疆群眾,原緗蝶三人便在其中。
炎殿駐立拿云城正中,乃燧宮行宮,上下共一十九層,高達百丈。占地更廣,其中亭臺樓閣、魔宮寶殿不計其數。
但真正吸引人目光的,既不是鱗比節次的宮殿,也不是嬌艷欲滴的花草,更不是翼若垂天的浮蝶,也不時懸掛外墻之上,由三千個鮫女日夜不休織上整整三年才完工的萬壑千山圖。
而是灼灼燃燒于炎殿之下、使炎殿懸空而立的天火火種,更是高高懸掛炎殿之前的祭天古符碎片及眾多勢力之首的頭顱!
一切的聽聞都不如親眼見到來得震撼。
炎殿之外,密密都是人群,眾人摩肩接踵,卻連一聲稍重些的咳嗽都不曾聽聞。悄然無聲之際,根植于心的某種信念,也隨之無聲碎裂。而后,新的,更加壯觀、更加宏偉的東西在他們心中建立并根植!
十二橋飛渡,自東南西北四方連接拿云城與炎殿。
為烈火所舔舐的冰橋之上,數不清的人穿行冰橋,欲前往燧宮依附。
原緗蝶與言枕詞遠遠看著百草秋上了冰橋,與人群一同進入炎殿高有十丈的大門之后,方才轉身離去。
他們將要前往天柱,尋找煢草。
并肩而行之中,言枕詞突然問:“依你來看,界淵究竟想做什么?”他頓了頓,又道,“他花了這么多功夫統一北疆……接下去,是想要統一幽陸嗎?”
原緗蝶:“言哥哥,我不知道哥哥究竟在想什么,不過……”
言枕詞:“不過?”
原緗蝶嘆息:“不過如果是我,我才不想做這么勞心勞力,又沒有好處的事情。”
言枕詞不置可否。下一刻,他看著原緗蝶,問:“那為什么要這樣做?”
這一句話,言枕詞問得沒頭沒尾,甚至沒有指出是在問誰。
原緗蝶唇角牽起一縷笑意,暗藏神秘,引人探求,正是原音流曾慣常露出的那種笑容!
她道:“也許是因為……有一件事情,必須先統一,才能達成?”
兩句對話之后,原緗蝶去之前叫好的馬車。
言枕詞于城外酒館處等待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