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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從房正軍手里滾下來。
“還有,我奶奶。”
房正軍慌張地撿起橘子,大聲問他:“孩子,你是想起什么了?”
張小兵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過了許久,眼淚逐漸從他眼眶里漫出來,孩子的睫毛格外濃長,這眼淚曲折地懸在睫毛上,又大顆地掉下來。
房正軍什么也管不了了,他跪在地上,抱住張小兵:“孩子,你那天到底看見什么了,你一五一十都告訴叔叔,你得說出來。”
張小兵被他嚇住了,張著嘴,瞪著眼,哭不出聲音。
房正軍又急又痛:“你說啊,到底看見什么了,我的好孩子,你不能光是哭,你告訴叔叔啊!”
張小兵真被他猙獰的眼神嚇哭了,兩人亂做一團,阿姨從前面跑過來:“我的命啊房所長你這是干什么?小孩兒剛好一點你來搗什么亂呢?!”
房正軍大吼一聲:“你前面去!不許過來!”
阿姨被嚇走了。這里房正軍連哄帶勸:“好寶寶,小兵,不哭,你別哭,你看叔叔嘴笨又不會說話,你擦擦眼淚,你想一想,就你為什么要蹲那個柜子里,是誰到你們家來了?”
張小兵哭得抽抽噎噎,房正軍在他撕心裂肺的哭聲里,模模糊糊地聽到他說:“他在笑,嚇人。”
——他在笑?
“什么人在笑?”
“我捉迷藏……他就進來了。”
房正軍一頭霧水,只好繼續追問:“是誰進來了?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張小兵搖頭。
所以是沒有看到兇手的臉——也對,如果孩子當時和他四目交接,恐怕現在已經沒命活著了。
“他把我,爸爸,推倒了,就脖子……”
張小兵斷斷續續地說。
房正軍緊急地總結這些支零破碎的片段,所以張小兵是當時正在捉迷藏,兇手破門而入,張小兵沒有動,因此免于被兇手發現。
兇手在這個孩子面前行兇,殺死了他所有親人。
“那你仔細想想,他們是幾個人,幾個人到你家來?兩個人,三個人?”
“一個……”張小兵哭著說:“一個。”
“男人還是女人?”
張小兵哭了半天,啞著嗓子說:“是,是叔叔。”
“多高?你跟叔叔比劃比劃,有多高?!”
張小兵又看他半天,把手伸向房正軍的耳朵:“比你矮。”
“……”
孩子當時可能遭受了巨大的驚嚇,他對犯人體型特征的描述也許并不完全準確。但兇手是一人獨自行兇,這是決計不會錯的。
房正軍在心中勾勒著這個殺手的形象,又情不自禁地去看那張已經毀掉的涂鴉——性別、高矮,這和盧世剛,真的太像了。
那么巧,張小兵死去的母親,當時也和張秋玉一樣,懷著身孕。
第14章 托孤
為謹慎起見,房正軍向專案組做了匯報,于是,在書記員及專案組人員的圍繞下,張小兵再一次描述了他對案發當夜的回憶。
這對孩子來說是無比殘忍的折磨。張小兵在被迫回憶了半個鐘頭之后,再度失禁了。
筆錄到此為止,時任專案組組長的李成立發話:“就這樣吧,以后不要再來問這個孩子了。他知道的已經都說了,再問,把孩子問瘋了。”停一停,他又說:“卷宗絕密,別泄露出去。”
能為張小兵做的,他們都做了。
而房正軍知道,自己保護的責任還沒有盡到——這么多公安局的人來到芝川福利院,雖然明面上打著“訪問”的旗號,房正軍心里還是擔憂。他真怕兇手就在自己身邊,更怕張小兵遭遇不測。
死去的人,他追不回命來,活著的,他說什么也要守住。
房正軍想把張小兵帶回家里,又怕目標太大,無法解釋他的身份。更何況他愧對妻兒,原本對房靈樞就關心不夠,現在領回來一個張小兵,還不知道房靈樞要鬧成什么樣。
有什么人可以收養張小兵呢?
此人必須信得過,是熟人,但又不至于令人一眼發現養子的異常。
偶然地,就在那一年,梁峰回到芝川了,他是作為文體界代表來訪問福利院,陶院長向房正軍提起這件事,他才想起這個多年未見的老戰友。
那時他還不知道梁峰沒有孩子,對方是全國冠軍,房正軍亦不敢高攀。倒是梁峰先打了他單位的電話:“軍子,我聽說你也在芝川,這你也不見我一面!”
梁峰一直在北京訓練,那一批戰友里,他發展得最好,自然也就和大家有些脫節。他熱情地邀房正軍出來見一面,房正軍推辭不過,還是去了。
老戰友見面,當然親熱。梁峰并沒有冠軍的架子,他自己斟上酒,又給房正軍斟酒:“其實我家就在芝川,只是訓練一直住在北京。我聽老陳說你來芝川工作了,想著想著要見你一面。”
梁峰其貌不揚,但因為工作的緣故,精神面貌很好,人也顯得年輕。相形之下,房正軍滄桑得多,也拮據得多。
“你怎么就有白頭發了。”梁峰嘆息道:“軍子,你這工作,太磨人了。”
房正軍只是苦笑:“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