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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偌大的房間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暖黃的燈光籠著沙發一角,像一座小小的孤島。
張羽蕭一身簡單黑T,頸間垂著一條銀白色項鏈,剛好落在胸口的位置,偶爾折出一道細碎的亮光。他閑散地臥在臥室的沙發里,電腦擱在腿上,屏幕的光映著他冷白的肌膚,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滑動敲著。
十八歲的年紀,骨架已全然長開,肩寬腿長。隨便往那兒一坐就是一副眉目俊朗的好皮相,渾身透著養尊處優浸潤出來的矜貴感,與他父親張錦盛年輕時如出一轍。
屏幕里是這個月看的第七份BP,對方是個大學生團隊,拉投資的時候語氣慷慨得不行,PPT做得花團錦簇。張羽蕭沒當場回絕,只說要回去看看資料。
同齡人這個點該在題海里掙扎,為模考排名焦灼。但他早已拿到TOP2的保送資格,別人沖刺的這一年,于他而言反而成了最從容的空窗期。
張錦盛在他十四歲的時候就把他扔進交易室看盤,枯燥的招股書、宏觀數據、財報——他看這些東西的速度,比同齡人看漫畫還快。十六歲開始每周列席董事會。從拆解財務模型到約見初創團隊,也試手投了兩個項目,短短一年內就實現了數倍的賬面回報。遠比那些標準化考試要有意思得多。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光標無聲地跳了一下。
凌晨兩點。
他合上電腦,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指腹揉了揉眉心。
就算是生在鐘鳴鼎食的家庭,不想當個渾渾噩噩的廢物富二代,也絕不比旁人輕松。雖說不用在臺燈下和試卷較勁,他提前翻過了那座山,迎面而來的,還有另一片望不到邊的海。
因為張家就這么一個孩子,偌大的家業早早就壓在了張羽蕭的身上,但在母親許蕭云的眼里他也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孩子,從前只惦記女兒,最近也會關心起兒子累不累,有沒有碰上什么煩心事,甚至還破天荒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錢夠不夠用。
張羽蕭隨口應付過去,母親的世界里沒有風雨,父親對母親的愛幾十年如一日,把她保護得很好。所以那些負面的東西,作為兒子也都不會對她說。
他一直都記得父親說的——看一個男人有沒有本事,就看他有沒有能力讓自己的女人一輩子幸福。
父子間的言傳身教,成了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也到了想要證明自己的年紀。
張羽蕭抬手摸向領口,捏起銀鏈上那枚長條形的鉑金小牌,輕輕翻轉。
一面是一簇刻印上去的指紋,淺淺凹下去的紋路已被摩挲得溫潤平滑。
另一面是橫著的一行流暢的花體英文“Sheiiy”,尾端還刻著一排規整的數字。
他將牌面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忽然,一股淡淡的香氣鉆進鼻腔。
吊墜落回胸口。
那香氣仿佛是活的,像一根細得看不見的蛛絲,從門縫探進來,悄無聲息地繞上他的脖頸。
起身走到門邊,香氣越來越濃,濃到幾乎有了重量。
打開門,鐘茉音安靜地站在房門外,赤著腳,頭發散著,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