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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等等——”

綠蘿剛走出幾步, 身后傳來?xiàng)钔駜x的聲音。

綠蘿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來。

楊婉儀：“去將椿芽叫回來。”

椿芽可是周貴人的貼身宮女, 從周家?guī)нM(jìn)宮的，怎么可能不知道這紙上的事。

險(xiǎn)些就被瞞了過去。

綠蘿雖然沒想明白主子的用意，但也沒多問，轉(zhuǎn)身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帶著椿芽回來。

椿芽剛走出長春宮門口便被叫了回來，此刻面上還帶著一絲不安, 低頭跟著綠蘿走進(jìn)殿中。

楊婉儀：“孟妃和章家三公子有婚約的事，周貴人是如何知道的？”

椿芽還是那句話：“奴婢不知。”

楊婉儀冷笑：“你不知，那你們主子是憑空知道的？”

“或者, 這件事是假的？”

椿芽躲著楊婉儀的目光，還是不答。

“你主子告訴本嬪這件事, 無非是想借本嬪的手, 絆倒孟妃, 本嬪愿意出手，你們也該知無不盡才是，若這消息來路不明、真?zhèn)文? 本嬪又憑什么替你主子冒這個險(xiǎn)？”

椿芽想著這些話, 過了許久, 才說：“孟妃娘娘有婚約，我們主子也是偶然得知。”

她回憶。

那是去年十一月初的事, 她她記得很清楚。

冬日剛來，天寒地凍的, 那日卻很暖和，主子終于愿意出去走走。先是去了御湖園，從御湖園出來后, 隨處走走散心。

走過一條宮道時，剛轉(zhuǎn)過一個彎，便聽見前頭傳來人聲。

主子停了腳步，也示意她也別出聲。

隨后，人聲傳來。

“原是如此，孟妃居然曾經(jīng)定過親。”

但人聲音很低，音是和身邊的宮女講話。

就說了這么一句，那人便沒再開口了。

聽著腳步聲，是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主子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和奴婢從拐角后探出半邊身子去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個背影，模模糊糊的，瞧著好像是溫容華。

椿芽一一道出。

楊婉儀慢慢地將方才椿芽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

溫容華是三年前進(jìn)宮的，位分不高不低，平日里安安靜靜的，從不與人交惡，也不與人過分親近。

她怎么會知曉孟妃的事？又是從何得知的？

楊婉儀繼續(xù)問：“然后呢？”

椿芽：“回去后，主子就傳信出去，讓夫人幫著查這事，用了許多日，年關(guān)過后，夫人進(jìn)宮看望太后的時候，才將消息帶進(jìn)來，孟妃娘娘和章家三公子確實(shí)定過親。”

溫容華知道，周貴人查出來了，如今她也知道了。

看來這件事，確實(shí)是真的。

楊婉儀揮了揮手，示意椿芽可以退下了。

綠蘿問：“娘娘，那還要再傳信出去嗎？”

楊婉儀沒答，目光落在案上那張紙上。

孟妃一人獨(dú)占恩寵，滿宮上下無人能及。

除夕宮宴上，陛下大封六宮，因著位分，宮中大半嬪妃都受了孟妃的恩惠，升了位分的，欠了她一份人情，眼下宮中明面上，無人不服孟妃。

可心里，怎么想還是另說。

畢竟孟妃也不是人人都照顧周全了的。

譬如，溫容華。

楊婉儀瞇了瞇眼。

溫容華被陛下帶著去了圍場，據(jù)她所知，并未承寵。

這消息是從她那里漏出來的，那她心里，未必就像面上看著那樣安分。

楊婉儀的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地劃過一道，心里頭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幾個念頭。

這張紙，掉在哪處、被誰撿起、再被誰看見，這里面可都是門道。

楊婉儀答：“要。”

別人說的，終歸不如自己查來的可信。

綠蘿應(yīng)聲退了出去。

楊婉儀面上那層平靜的神色微微收了些，露出底下一點(diǎn)凝重來。

云氏和孟氏關(guān)系那樣要好，有孟氏在陛下面前替云氏說話，云氏就會一直撫養(yǎng)寶兒，再不會回到她身邊。

寶兒，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骨肉。

她可以忍受陛下不寵愛她，可以忍受位分不高、恩寵薄淡。

可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兒叫別人母妃，不能忍受她每一次去長樂宮看寶兒時，那孩子看她的眼神越來越陌生。

孟氏必須倒下，寶兒才會有回來的希望。

這是第一個理由。

至于第二個，楊婉儀心里那點(diǎn)她不愿意承認(rèn)的嫉恨悄悄地浮了上來。

——

春風(fēng)一日暖過一日，御花園里桃柳抽芽，繁花次第綻開，寶兒在宮里待不住了，吵著要出去玩。

云婕妤想著春光正好，邀了孟令姝一同去御花園。

園中風(fēng)和日麗，遠(yuǎn)遠(yuǎn)便撞見衛(wèi)良媛一行人也在游園。

她身側(cè)奶娘小心翼翼扶著剛滿周歲的錦兒，錦兒正是學(xué)走路的年紀(jì)，小腿一顛一顛地往前挪，時不時歪著身子往旁邊撲。

早在錦兒滿月之時，陛下便賜下大名趙和錦。

孟令姝目光一端落在撒歡奔跑、牽著風(fēng)箏線瘋鬧的寶兒身上，一端又落在被護(hù)著慢慢學(xué)步的錦兒身上。

孩童清脆的笑鬧聲縈繞耳畔，她心底悶得厲害，連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大半。

辰光緩緩?fù)埔疲D(zhuǎn)眼臨近午時，日頭漸漸燥熱，一行人便各自動身折返。

回到頤華宮內(nèi)，寶兒跑了大半日，額前鬢發(fā)盡數(shù)被汗水濡濕，小臉紅撲撲的，奶娘領(lǐng)著一眾宮人先帶她去往偏殿沐浴更衣。

殿內(nèi)一時清靜下來，云婕妤開口問：“看你方才在園里神色郁郁，身子調(diào)養(yǎng)許久，……至今還是沒有動靜嗎？”

孟令姝聞言輕輕搖頭。

這種事，不是安慰得好的。

從前，也不是沒有安慰過，能說的話，都說盡了。

云婕妤也不知該怎么辦了，思來想去，道：“寶兒向來喜歡你，最喜歡往你這跑了，日后，我就不客氣的日日帶著她來了。”

明白她有意讓寶兒慰籍自己，孟令姝勉強(qiáng)牽起唇角，擠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應(yīng)了一聲，眼底的悵然卻并未散去。

待到午膳用過之后，云婕妤便領(lǐng)著寶兒告辭。

孟令姝遣退左右宮人，靠在軟榻上閉著眼小憩，試圖把白日里翻涌的情緒壓下去，可這事，是越想越心煩。

不知過了多久，左右也睡不著，孟令姝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