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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尋常后妃想來一次圍場都難, 更遑論讓這里的宮人為他們做事,便是曾執(zhí)掌后宮多年的賢妃, 隔著這么遠(yuǎn)的距離,也很難指使得動。
但柔妃不同,她占盡了地利人和。
這圍場,柔妃從小到大不知來了多少次。
后宮之中,若是有人能在這圍場中做手腳而不驚動旁人,除了柔妃, 孟令姝想不出第二個。
只差最后一個照面,孟令姝便能夠確認(rèn),到底是不是柔妃做的。
她抬眼:“陛下, 眼下馬發(fā)狂的原因被查出,臣妾想去柔妃娘娘的營帳里告知她。”
趙琮看著她:“頭不暈了?”
孟令姝彎了彎嘴角:“喝了藥, 歇了這么久, 已經(jīng)好了大半了。”
趙琮便點(diǎn)了頭, 站起身來:“那便去吧,朕陪你過去。”
孟令姝卻攔了他一下,語氣放軟了些:“陛下, 臣妾自己去就好。”
“正好, 有些話, 臣妾想同柔妃單獨(dú)說。”
趙琮聞言,微微瞇了瞇眼, 目光里升起一抹探究的意味,他看了她片刻, 最后沒有追問,只道:“好。”
兩人走出帳篷,趙琮回了御帳。
孟令姝來到柔妃的帳篷外。
守著的宮人見是孟昭儀來了, 連忙躬身行禮,往里通報。
帳內(nèi),得知是孟令姝來了,柔妃厭惡的扯唇:“不見。”
宮人退下回稟,剛走出兩步,簾子被掀開,孟令姝徑直走進(jìn)。
帳中的藥味沉沉地壓在人鼻端,苦澀味令人不適。
柔妃見孟令姝走進(jìn)來,眼底的厭惡幾乎掩飾不住,但還是強(qiáng)撐著壓了下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本宮要歇息了,孟昭儀請回吧。”
孟令姝沒有停步,走到床榻邊,站定后,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袖口,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意:“臣妾來,是有話要同娘娘說,沒說完,怎么能走呢。”
柔妃不耐煩地蹙了蹙眉,目光掃過孟令姝那張帶笑的臉,語氣冷了幾分:“你要說什么?”
孟令姝盯著她,目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神色變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陛下已經(jīng)查出了馬發(fā)狂的原因,那馬傷了臣妾和娘娘,臣妾是小傷,太醫(yī)說發(fā)現(xiàn)的及時,上了對癥的藥,并不會留疤,娘娘不同——”
她刻意頓了頓:“臣妾想著,娘娘傷得重,定很想知道緣由,便一刻也不敢耽擱,親自過來告訴娘娘。”
聽到這,柔妃顧不上孟令姝不會留疤,她的注意力全被孟令姝后面的話攥住了,急急追問:“是因?yàn)槭裁矗俊?
孟令姝偏頭看了玉竹一眼。
玉竹會意,上前一步,恭聲回話:“回柔妃娘娘的話,今日兩位娘娘跌落的那處,長了一叢有毒的草,名喚含瑰,此草汁液特殊,動物若沾染或誤食,便會性情大變、發(fā)狂暴走,陛下的太醫(yī)已經(jīng)查驗(yàn)過了,確認(rèn)無誤。”
柔妃的心口猛地一緊,錦被下,她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有那么一刻,她不信這話。
但孟令姝不會騙她,沒有必要騙她。
孟令姝像是沒看見她的反應(yīng),自顧自地繼續(xù)往下說:“陛下已經(jīng)提審了圍場的宮人,想必很快便能找出是誰謀害娘娘和臣妾。”
柔妃努力保持冷靜,面上流露恨意,咬牙切齒:“待找到那人,本宮定要將她碎尸萬段。”
孟令姝聽笑了,沒見過這么咒自己的,她起身:“臣妾要說的話說完了,娘娘好好養(yǎng)身子吧,臣妾告辭。”
她朝柔妃微微頷首,便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步履從容。
孟令姝的身影消失在帳篷內(nèi),柔妃臉上瞬間沉下來,她望著青禾,怒斥:“你是怎么做的事?這么重要的事居然沒稟報上來?”
若一早知道,她根本不會用這草。
青禾又愧疚又忐忑,弱弱解釋:“娘娘……奴婢也不知道……那草會使動物發(fā)狂。”
“娘娘,陛下會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柔妃氣得捂住胸口,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暈,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閉著眼睛,沒好氣的回:“本宮不是讓你將人處置了嗎?怕什么?”
青禾低著頭,更慌張了。
人,她沒有處置。
她是想依吩咐辦事的,但……但是一條人命。
同為奴婢,她心軟了。
不過,她讓他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躲去了江南,天下這么大,陛下應(yīng)當(dāng)是找不到的,對吧。
青禾自己安慰自己。
——
確認(rèn)了真是柔妃做的,孟令姝心里卻沒有半點(diǎn)高興。
柔妃身后站著的是太后,是宗室。
而她并未毀容,只是幾道擦傷,過些時日便能好全,反倒是柔妃,自食惡果,日后子嗣艱難。
即便陛下查出了什么,要維護(hù)皇家顏面,也不可能將柔妃如何,這件事,多半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孟令姝心底煩躁,她很不樂意。
回到帳篷,宮人已經(jīng)備好了熱水。
孟令姝屏退了多余的人,只留茯苓玉竹伺候,剛褪去衣衫,玉竹在身后忽然低呼了一聲。
孟令姝偏過頭去,順著她的視線往自己腰側(cè)看去。
腰側(cè)的肌膚上赫然映著一大片青紫,從肋骨下方一直蔓延到胯骨邊緣,深淺不一的紫黑色盤踞在白皙的肌膚上,上面還透著細(xì)密的紅點(diǎn),瞧著駭人得很。
孟令姝愣了一下。
摔下馬時,她人是側(cè)著的,腰側(cè)被狠狠撞了,成這樣,不奇怪。
方才她一直忙著查這個、問那個,又顧著手背和脖頸上的擦傷,身上那點(diǎn)鈍痛便被忽略了。
看著這傷,孟令姝心里更不痛快了。
這不痛快的勁頭無處發(fā)泄,悶在胸腔里,讓她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洗漱之后,孟令姝耷拉著眉眼,整個人懨懨地倚在軟榻上,連頭發(fā)都沒讓人絞干,濕漉漉地披散在肩后,洇濕了衣料也不在意。
茯苓玉竹端了晚膳進(jìn)來,前前后后十二道菜,可孟令姝看了一眼,便別開了目光,連筷子都沒動。
“娘娘,好歹用一些吧。”茯苓在旁邊輕聲勸著,“您今日都沒吃什么東西。”
孟令姝搖了搖頭,將臉轉(zhuǎn)向榻里:“吃不下,撤了吧。”
茯苓玉竹對視一眼,只好默默撤走。
“吃不下?”
趙琮不知何時來的,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茯苓身后。
他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茯苓嚇了一跳,連忙讓開位置,很有眼色地帶著玉竹退了出去,順手將帳簾掩好。
孟令姝偏過頭來看他,目光里還帶著方才那點(diǎn)懨懨的倦意,連坐起來都懶得,只微微挪了挪身子,算是給他騰了位置。
趙琮在她身側(cè)坐下,伸手探了探她披散的長發(fā),指尖觸到濕漉漉的涼意,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卻沒說什么,只順手扯了條干帕子過來,替她絞著發(fā)尾的水。
“糕點(diǎn)呢?也不想用?”他問。
孟令姝沒有答話,她偏了偏身子,整個人往他那邊靠了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姝兒好累,陛下別說話,陪姝兒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