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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陳靳淮沒有回家。
或者說,因為她的話,他更不想回家了。
陳靳淮和顧瀲的關系一直很僵硬,之前還維持著表面平和,現在算是回來看見誰都煩。
“聆聆!你在想什么,填表啦。”
那天晚上后,童樂霏對池聆的熱情到達了巔峰。
“嗯?什么表。”
“你是不是感冒了,這幾天怎么一直走神。”童樂霏把運動會報名紙推她桌上,手探到池聆額頭,來回和自己額頭體溫對比,疑神疑鬼,“好像真的有點熱。”
池聆不以為然,小酒窩好甜:“就是沒有睡好啦。”
“那你報嗎?老宋的意思是我們班女生少,最好每個人都參加,反正項目要有人報。”
這表是從第一排往后傳的,大部分人已經寫了名字。
老宋意思是全員運動就行,得不得獎無所謂。
大家就喜歡選簡單的參加,還剩下八百米接力和一千五百米以及三級跳遠。
童樂霏選了一百米:“雖然我不行,但這個死得痛快。”
“我覺得你選三級跳吧,一千五百米太難跑了,接力壓力大。”
池聆認真思考,搖頭:“我爆發力不好,還是一千五吧。”
童樂霏瞪大了眼:“你認真的嗎,一千五,求都沒有人報。”
“嗯,沒事,能跑完。”池聆低頭一筆一畫寫上自己名字。
身邊人敬佩到無法言喻,激動到站起來:“你太厲害了,體委!快來!你的心頭大患解決了!”
曹睿土撥鼠一樣噌地起立,左顧右盼大聲喊:“誰?哪位女神解救了我。”
“是池聆!”
“池聆!我替老宋謝謝你!!”
池聆白皙的小臉愣了愣,揉揉耳朵,和童樂霏溫吞對視,看著她的人噗嗤,“之前怎么沒發現,你還有點天然呆呢。”
高三的課節奏緊,考試一場接一場,連上了兩節物理,教室里彌漫著一種灰嗆的萎靡。
上午小自習前的十分鐘,老宋開完會跑進班視察,一瞧,怎么都趴下了。
“怎么回事,上節課是什么,這么困?”
沒人理,宋唐自己瞇眼看向黑板,物理,嗷,那理解了。
“行,休息會吧,那個誰,對,就你。”老宋指著正在擦黑板的男生,“把空調關了,這幾天溫度不熱,太舒服你們都睡過去了,窗打開透透氣。”
“啊?別啊,熱死了。”
“熱什么,心靜自然涼。你看十六班最近感冒多少,都是空調吹久了,溫差太大。”
宋唐指揮著人開窗。
池聆聞聲起身照做,比風先到的是撲在臉上的細雨,帶著若有似無的桂花香。
有人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不行啊,老宋!下雨了!”
“那點小雨也算雨?能吹著你嗎?”
能。
教室爆發了一陣小拉扯,最后依然空調黨獲勝。
“這個壞天氣,為什么還這么熱啊。”童樂霏嘀嘀咕咕,“冬天快來吧,寒假快來吧。”
一片嘈雜中,池聆瞥見書桌里的手機亮了。
下意識,她快速拿起,今天是星期五。
往常周五,陳靳淮經常會來接她,去六號巷的一家小書店。
池聆喜歡畫畫,也喜歡看漫畫,那家書店每周都會進很多漫畫書,還有少見的珍藏本。
至于為什么是陳靳淮帶她去,因為顧瀲不喜歡她看這些不務正業的東西。
不務正業,上不了臺面,沒必要,顧瀲是這樣覺得的。
她的愛好很少,本來也是沒人管的,是運氣不好,她在書房畫畫那天剛好碰上了顧瀲心煩的時候。
對寄人籬下的池聆來說,顧阿姨一個眼神,就可以決定她的選擇。
除了一個人,似乎比她還在意這件事。
顧瀲不喜歡,陳靳淮就反著來,給她買最好的工具,給她請老師,帶著她到處買小兒科的漫畫。
最初池聆不接受,不需要,不想做這種意圖明顯的抵抗。
沒用,陳靳淮不是好人,做事明目張膽肆無忌憚,他決定了更是沒人能更改。
池聆時常想,盡管她被拉下了這場母子間的對峙,但她仍是獲益者。
今天是周五,說不出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高三開學后池聆很少碰畫了,倒是陳靳淮照常問她:「去不去。」
三個字像暗號一樣,不需多言。
她說去,他會來接。
她說不去,他有時候也會來,吃個飯,或者送她回家。
今天。
“嗡嗡。”
手機震動亮起。
窗戶還剩下一條縫,霏霏細雨輕柔打進紗網,池聆松了手,躲著班主任迅速點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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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聆眸子定定看著10010這幾個數字。
垃圾短信。
不是。
池聆一臉愁容,童樂霏早注意到了:“你究竟遇見什么難題了,魂不守舍的。”
“沒有。”
“我才不信,你快說啊,還是不是朋友了。”
池聆蹙眉,童樂霏催促:“嗯?說啊。總不能是失戀了吧。”
她不知道怎么說,差不多歸納成:“和家里人說錯話了。”
童樂霏大為不解:“這有什么?我和我爸天天吵架。”
“不一樣。”
她追問:“哪里不一樣。”
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的不一樣。
“你性子也太軟了,大不了道個歉撒個嬌,馬上就好了。”
道歉可以。
那晚后池聆回去反思了自己,她可能真的被酒精熏昏頭了才問出那種問題。
別人不信他就算了,她為什么也要質疑。
陳靳淮什么樣她不知道嗎。
就算他嘴硬毒舌自戀我行我素肆意妄為不計后果面冷心也不熱,但是——
他人不壞。
池聆都記得,他護過她也給她出過頭。
童樂霏看池聆臉色好轉幾分,繼續幫她出主意,為朋友排憂解難在所不辭!
“撒嬌也很簡單啦,我和我爸吵完架我就會拿出小時候的招數,拉著他手爸爸爸爸一直晃,男人都很好哄的,然后我爸還會反過來吐鈔票給我買禮物。”
.......這不行。
池聆咬著吸管咕咚咕咚喝水,笑笑算了。
“是啊!!”可惜童樂霏話沒說完,鈴聲響了。
小自習開始,書頁筆袋各種翻找聲出現,窗外毛毛雨確實如班主任所言,沒有任何力量感,校園里人影零散,樓下綠意茂密,金桂點點,潮潮的濕意從沒關嚴實的縫隙吹到池聆臉上。
池聆沒動,面前還是那套提升卷。
她垂眸,試圖把心思搬空。
不過少年時期總是有太多不確定的猶豫,她看不清,只好把自己縮回等待的蝸殼。
這周陳靳淮并沒有聯系她。
意料之中的事情。
周五沒有晚自習,放學后池聆看到了顧瀲,陳立輝這幾天出差,家里只有她們兩個人能碰面。
顧瀲在插花,她偶爾會擺弄些花花草草修身養性。
見池聆回來揚眉,喊她過來:“你覺得這里是插這一支比較好,還是這一支?”
池聆探著頭比較一番:“我覺得綠百合比較清新。”
顧瀲贊同:“我也覺得。”
池聆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事,就在原地站著看了一會兒,等插花結束,顧瀲才讓人收拾走,轉頭隨口問她:“他這周沒去接你玩?”
女人眉眼和陳靳淮有三四分像,面龐精致,幾乎看不到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指尖一顆帝王綠的翡翠華貴低調,氣場干練強大。
陳靳淮周五會帶她出去顧瀲知道,一開始就知道。
她不會為這么點小事和自己兒子計較,在她眼里,不過是隨口斥了池聆一句陳靳淮信以為真偏要反著來的小把戲。
“沒有。”她沒有說那晚上的事情,給陳靳淮找了另外的借口,“哥最近應該挺忙的。”
顧瀲皺皺眉:“他能忙什么。”
池聆不知道,為難糾結。
顧瀲看她這個樣子也沒什么好說的:“行了,你回房間吧。”
“好。”
“對了,你高三,最近學習怎么樣?”
池聆按照標準答案回答:“都挺好的。”
“輔導你的老師也這樣說,需要什么及時說,成績不要掉下來,我希望你可以考上京大。”
“謝謝顧阿姨,我會盡力的。”
顧瀲揮揮手,有電話找她,公司喊她過去,沒多久,樓下響起車子啟動的聲音,司機和顧瀲走了。
家里只剩下劉姨和她。
池聆按部就班,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樣,換衣服,寫題,復習,完成輔導課,劉姨敲門問她晚上想吃什么。
池聆沒胃口,笑笑說什么都行。
劉姨面露難色,從門外走進來:“小水,是不是最近學業壓力太大了,你這幾天不舒服?看你食欲不好,飯也沒吃多少。”
劉姨在陳家干了五年,知道池聆在陳家的地位處境,小女孩十幾歲,性格又乖又好,瓜子臉小鹿眼,怎么看怎么精致,她想起自己女兒,私下經常關心池聆。
“有一點,可能是天氣原因。”
“喊醫生給你看看?”
“沒事,劉姨幫我煮點粥吧,我一會兒喝。”
“這營養不夠,我再給你做點小菜,等會來叫你吃飯嗷。”
池聆彎起唇角,點頭。
她起身送劉姨,關門那瞬間眼前忽然暗了,耳邊聲音拉遠:“欸,小水!”
池聆癱軟,劉姨手忙腳亂扶住女孩胳膊:“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就說小女孩要好好吃飯,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塊巧克力。”
“謝謝劉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