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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菱回過神,側頭看著她,忽然綻開個笑:
“看來姐姐記性也不好,自己說過的話也會忘?上次是誰說的,是那些心術不正的人有錯,不能怪我們這些受害者?”
陸明漪看不了她身陷泥濘,卻總先照顧別人的模樣。
畫作損毀最嚴重的是謝晚菱,卻也是她先把那堆年輕人叫到一塊,互相幫助出主意,幫別人渡過難關。
現在畫不出畫、壓力最大的也是謝晚菱,她卻還抽空安慰自己,陸明漪不希望她的妻子這么體貼懂事,她更希望謝晚菱能任性,鬧脾氣。
“可我想要你怪我。”陸明漪輕聲呢喃,黑眸心疼得落光都破碎:“晚晚,不開心就得發泄出來,憋在身體里會悶壞自己。”
謝晚菱輕眨了眨眼睛。
很早以前,她就失去了任性、發泄情緒的資本。
她的憤怒會被謝博指責毫無氣質,傷心會被他們漠視,后來陸澄擺出愿意哄她的態度,等她真發泄出來,就只會諷刺她一身大小姐脾氣。
不知不覺間。
她習慣了小事將喜怒掛在臉上,真遇到大事,反而沒什么表情。
決定和謝家斷親時,她就一個人靜靜在大學宿舍樓下坐了一夜。跟陸澄分手也如此,情緒上頭時扇了對方巴掌,后來只會轉頭離開。
現在陸明漪讓她發泄,她盯著畫布看了會兒:“畫不出,不畫了。”
黑發女人輕笑了聲,說“好”,把她從椅子上抱走:“還想做什么?”
謝晚菱用腦袋胡亂蹭她脖頸:“想姐姐一直抱著我。”
陸明漪收緊手臂,心都快化了:“這可是你說的,信不信我現在開始不松手了?就算你嫌我熱,晚上睡覺嫌我胳膊枕得不舒服,也沒用。”
她瞇起一只眼睛,抬頭瞄陸明漪:“我有那么壞嗎?”
又要姐姐抱,又嫌棄姐姐懷抱熱,還嫌棄那肌肉結實的手臂不好枕,這么多事的人是她嗎!這是對她小貓咪的造。謠!
陸明漪哼笑了聲,把她抱到床上:“你壞不壞,試試不就知道了?”
女生手腳并用地推她,控訴壞的人是她,嗚嗚咽咽說她又欺負人。
陸明漪傾身上前,就在女生以為她要壓下來時,卻見她慢吞吞拿出手機,晃了晃屏幕:“要不要看展?”
謝晚菱呆呆地盯著她手機看了會,倏然坐起來:“g的畫展?!”
陸明漪記得她和陸澄說過,選擇繪畫的原因,跟這個小眾畫家有關,可惜這么多年,這人再沒開過展,也沒有新作品,網上更無信息。
也就是最近,她們進入京市,碰巧又趕上這個人第二次開展。
她親了親謝晚菱額頭:“去不去?”
謝晚菱點頭,使勁點頭。
她很久沒有見過這個人的作品,在路上沒忍住問陸明漪怎么知道自己喜歡這個人,過了會兒又說起第一次看g畫作的故事:
“高二那年,謝早晴回到家,我生活變化太大了,父母對我的態度突變,周圍很多同學也從爭著當我朋友的樣子,變成背地里嘲諷我。”
“我害怕呆在家,也不敢去學校,找老師偷偷請假,去機場隨便坐了趟航班,來了京市,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進了這個美術館。”
“之前謝博給我報過舞蹈、鋼琴班,但我不喜歡,老師也嫌棄我筋骨不軟,樂感太差,他就當我沒有藝術天賦,換成學習的奧數班口語班。”
“但我進入這里之后,才知道我真正喜歡的是什么。”
陸明漪目光看向展廳內的畫作,明白了謝晚菱當時的震撼。
一幅幅表達欲澎拜,充斥著旺盛生命力的畫作,呈現在眼前,色彩明亮,多而不雜,亂中有序,最中央那副火焰油畫,更是濃墨重彩——
謝晚菱拉著她走到那副作品前。
滾滾火焰的亮色中,有一棟建筑,建筑旁有無數襁褓中的嬰兒在哭泣,火焰的濃煙中,構筑出一個溫柔微笑的女人影子,只有她在火中。
“這幅畫叫《希望》,我第一次看到時,以為是這個女人犧牲自己,換這些孩子活下來,但志愿者說不是,因為這些都不是她的孩子。”
謝晚菱指了指畫角落的一截碎片嬰兒襁褓,碎片布料和焰影中的女人衣料花紋相同:
“這個才是她的孩子,是她用她孩子的死換其他人的生,但她很后悔,很懊惱,想走入這場大火中,永遠陪伴她的孩子。”
“那些嬰兒生,是希望,她想死,是她的希望,整幅畫掙扎許久,還是向死而生,更是希望,這幅畫是不是很特別?”
謝晚菱看著畫,又想起她迷茫的那個高二夏天。
謝博和呂芳不是她的親生父母,農若蘭送回謝早晴卻看也不看她,她站在這幅悲痛欲絕的母愛畫作前,忍不住流淚。
她看見一個因為喪子之痛而痛苦的母親,而她是一個沒了母親、徘徊茫然的小孩,在那一瞬間,她惶惶不安的心得到寄托。
后面的話她不好意思說,便試圖跟陸明漪說起畫中的技法,剛要開口,眼睛卻被女人抬手捂住。
陸明漪親眼看見這幅《希望》,再看周圍滿墻的,生命力蓬勃到超出普通人精神承載度的作品,她心中隱隱對作者有了猜測。
……是南梔?
但陸明漪從沒聽霍凌霄說過,她這個養母有這個愛好。
想到謝晚菱來時路上不斷說起喜歡這個畫家,又說這人給了她第二次生命,陸明漪心情一時格外復雜,又醋,身份又似乎不合適。
最終,她在謝晚菱耳邊道:“以后有我陪你了。”
女生內心如漣漪蕩開,睫毛掃過她掌心,點頭,應了聲“嗯”,拉著陸明漪又在展廳晃了幾圈,忽然宣布:“我知道要畫什么了!”
陸明漪垂眸,本該替她高興的唇,卻只能彎起丁點弧度。
——假如謝晚菱因為畫展靈感,趕出新作,獲得約翰獎的獎項,那這個g豈不是相當于給了她第三次生命?
明明還沒確定謝晚菱與南梔血緣,也還沒確定畫展作者的身份,但陸明漪的醋意卻已經不合時宜地漫開。
到頭來,拿畫展哄人的是她,因為畫展吃醋的人還是她。
回程路上,陸明漪異常沉默。
謝晚菱主動找了幾次話題,她雖然都回答,卻只寥寥幾個字。
看著這座開始落雪的冰山,謝晚菱眨了眨眼睛:“姐姐,該不會連我有偶像這種事,你也吃醋吧?”
陸明漪木著臉,剛要否定,想起不能撒謊的約定,沉默忍下。
謝晚菱在旁邊笑得樂不可支,陸明漪忍無可忍,把她扯進懷里:“有靈感了就開始放肆是不是?信不信我讓你拿畫筆的力氣都沒有?”
女生點頭說信,主動拉起她的手摸向裙擺。
陸明漪沒想到她現在膽子這么大,在車上就敢發出這種邀請,蓬勃心跳瞬間將熱意輸送到指尖,直到摸見厚厚的……衛生巾。
謝晚菱湊到她耳邊:“生理期下午就來了呢,姐姐,現在該怎么讓我連拿畫筆的力氣都沒有啊?”
陸明漪:“……”
她氣笑了。
冷戰角色調換,輪到謝晚菱在旁邊逗她。
但小孩哄人也沒耐心,看她軟硬不吃,討好也不買帳,扁嘴委屈地走進浴室,洗下午不小心弄臟的內。褲。
陸明漪怕她沾冷水,又肚子疼,將她拎開之后,冷臉洗內。褲。
謝晚菱從后面貼過來,隔著她的絲綢襯衫,緩慢蹭她的后背。
陸明漪肌肉僵硬,背后明顯感覺到兩只小白兔貼了過來,活蹦亂跳。
——謝晚菱又只穿一件浴袍!
“心口好酸啊,姐姐這次也會幫我揉嗎?”
陸明漪喉嚨微動,垂著眼眸:“用我幫?你這不是已經自助了?”
謝晚菱哼哼著抱怨她無情:“可你后背不舒服,骨頭硬,肌肉也硬,硌得我疼,姐姐就不能翻個面嗎?讓我哄哄你嘛。”
陸明漪舌尖頂了頂腮側,感覺這小孩真是無法無天了,現在肆無忌憚惹完她,還敢在她這里點火。
然而身體卻無法抗拒對方的親近。
她擰開手中布料,面無表情轉過身。
謝晚菱低頭,貝齒一粒粒咬開她襯衫紐扣,又替她解開身后的排扣,下一瞬,女生主動捧起酸軟之處,微微墊腳,與她的柔軟相親。
陸明漪:“!”
謝晚菱臉熱不已,卻沒停下動作,緩緩與她相磨,哼哼著與她道:
“姐姐你看……我們在堆雪人。”
一團圓圓的雪,緊貼另一團圓圓的雪,怎么不算是堆雪人呢?
陸明漪黑眸映出兩只雪人晃眼的白。
她喉嚨滾動,聲音低啞:“還有呢?”
謝晚菱踮腳站久了腿酸,重新站直后,紅著臉抬頭,桃花眼如媚,臉蛋埋入她雪色柔軟肌膚中,自下而下地看來:
“還有……”
“還有我從小就離開了媽媽,也沒有嘗過媽媽的味道,更沒有被媽媽喂。養過——”
“好在我娶了新娘,新娘就是新的媽媽,媽咪,現在能喂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