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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女人湊近在她耳邊問:“讓你今晚就只穿這件襯衫,坐我腹肌上,也好?”
謝晚菱:“!”
腦海中轟然一聲。
她無法抑制地想象出,上次在陸明漪病發時,弄臟床單的那些痕跡,統統落到女人若隱若現的腹肌紋理間。
肌肉不似布料會吸水,水流痕跡會填滿溝壑,再四散,肌膚會滿帶水光,而她說不定坐在上面還會打滑……
謝晚菱臉紅得要滴血,手指緊攪在一起,睫毛使勁眨啊眨,全靠想著陸明漪絕對不會讓她到的前科,才止住沖動:“聽不懂姐姐說什么。”
陸明漪似笑非笑:“嗯,姐姐長姐姐短,姐姐想要就不管。”
謝晚菱瞥她,又瞥她:“姐姐躺好我就給。”
陸明漪冷笑了聲,想起她和許沅溪吹牛的話,她要真配合小孩躺下了,指不定在外面又把她傳成什么樣的枕頭公主。
她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比賽地點在哪里?”
謝晚菱:“?”
怎么這樣?上次不是還說她想做什么都行?怎么她真想當1又不給?
她氣鼓鼓地:“京市!”
陸明漪臉色微變。
……怎么偏偏是京市?
謝晚菱察覺到她的神色:“怎么了嗎?”
陸明漪迅速反應過來:“沒想到那么遠。去幾天?我好提前安排手頭的工作。”
謝晚菱再度訝異:“姐姐也要去嗎?”
陸明漪抬手捏她臉:“是嫌我黏人,還是想跟我分居?我夫人參加重要大賽這種事,家屬不能陪同嗎?”
謝晚菱感受她指尖力道,懷疑自己敢搖頭說句拒絕,今天別想完好無損地下車,唇齒不清地答:“沒有,是、是太驚喜了!”
她高考去參加藝考時,謝博故意不給她定機票,想逼她放棄,她手頭零錢不多,省吃儉用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火車去京市。
自己查地圖找最便宜的旅社,參加考試時更得自己反復檢查相關證件,看好畫具和作品,等到藝考結束,她回坤城險些累得病倒。
后來她收到錄取通知書,獨自收拾行李離家,也是這樣一個人去大學報道。
謝晚菱以為自己習慣了獨來獨往,可現在陸明漪為了她一個小比賽就要騰出時間,專門陪她過去,謝晚菱眼睛莫名泛起熱意。
她想,黏人的不是陸明漪,是她。
是她早就渴望被人這樣一心一意地愛著,期待著有人能像月球環繞地球一樣,對她事事上心,時時刻刻都陪在她身邊。
她眼圈發紅,忍不住又一次確認:“姐姐真的陪我一起去嗎?”
陸明漪掌心輕揉著剛才捏的那塊頰肉,眼神專注地看她:
“答應你的事,我哪樣沒做到?”
只不過在那之前,有件迫在眉睫的事實,陸明漪需要加緊解決。
第二天。
謝家迎來了不敢設想的重要客人。
謝博從樓上書房下來時,還以為保姆通報錯了,但見到女人那張氣勢冷厲的臉龐時,熟悉的恐懼爬上他脊背。
生意日薄西山,謝博最近拆東墻補西墻,只覺公司倒閉一日比一日近,但他卻再也不敢打陸明漪的主意。
這女人看著比他年輕,卻是陸家爭奪家產那個地獄熔。爐里爬出來的惡鬼,他自認在社會摸爬滾打多年,陸明漪卻能輕松從他身上刮下肉。
謝博堆起笑時,忐忑又惶恐,臉都在抽抽:“陸、陸總?”
“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最近網上熱搜他都看了,陸明漪愛謝晚菱愛得人盡皆知,換做以前他早就迫不及待上門打秋風,現在陸明漪主動上門,他卻心神俱顫。
真怕陸明漪這次來,是惦記他手中另一半所剩無幾的家財。
陸明漪神色自若地往里走,仿佛她才是這棟樓的主人。
去到廳堂沙發正中央落座,身后的callie丟下一份文件袋,陸明漪在謝博疑惑的目光里,微揚下頜:
“維寧分公司的項目,簽了它,你手下的人起碼兩年內飯碗無虞。”
謝博狠狠咽了口唾沫,卻不敢像之前那般早早歡喜。
他眼疾手快想打開文件袋,看看這是不是陸明漪為了她的寶貝老婆又給自己挖什么報。復陷阱,掌心剛碰到,文件袋卻被callie按住。
黑發女人慢條斯理地道:“急什么?簽這份合同,有個前提條件。”
謝博眼一閉心一橫:“我已經窮得叮當響了!陸總,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您已經坐擁億萬家財,就別再惦記我這三瓜兩棗了吧?”
陸明漪不悅地看了他一眼。
耐心糾正:“千億。”
陸明漪:“別咒我,我沒那么窮。”
謝博:“……”
陸明漪悠悠說出條件:“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謝叔手頭那幾棟老破小,日漸貶值,難租又難賣的房子和商鋪——”
謝博臉皮抽搐越來越厲害的抖動中,陸明漪讓人丟出第二份文件:
“簽下這份協議,與晚晚斷絕關系,公證后登報,合同就給你。”
謝博盯著那份白紙黑字《擬定解除血親關系協議》,方才的迫不及待卻漸漸冷卻下來。
他驚疑不定,陸明漪黑眸微瞇。
謝博雙手叉腰,對陸明漪直白道:
“就算我和晚晚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從小辛苦養育她到大,陸總想替她還清我謝家恩情,斬斷一切,區區兩年的項目合同,未免太沒誠意?”
“誠意?”陸明漪輕笑:“我說過我是來給你誠意的嗎?”
她拿出手機,當著謝博的面打了個電話:“準備啟動謝氏地產的收購項目。”
說完,她陰鷙黑眸緊鎖謝博:
“十分鐘內。要么今天你就破產,要么簽這份斷絕關系的合同,再給你茍延殘喘兩年。”
謝博呼吸一窒!
沒想到她為了幫謝晚菱出氣能做到這個份上,當初他要是早看出陸明漪這份心思,說什么也會提前幫陸澄成事,起碼陸澄更好控制!
陸明漪點開手機倒計時,放在桌上。
綠色數字冰冷地一秒一秒跳動,謝博的心跳卻越來越急,越來越快!
二樓臥室里,呂芳午休被傭人吵醒,看見這一幕,她渾身發軟,蒼白著臉讓人把她扶下來,她身體虛弱地開口道:“陸,陸總……”
陸明漪淡然覷她:“你喜歡把一切都交給你丈夫做決定,坐享其成吧?晚晚被欺負的時候你選擇了沉默,現在你也沒有開口的資格。”
呂芳聞言,面色灰敗地跌坐在地。
轉角處,謝早晴戴著口罩,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不再像從前一樣沖出來證明她的家庭合睦。
她是疤痕體質,過敏留下的痕跡毀了她的臉,她想一次性全身醫美,謝博卻不肯。
她只能用身上疤痕先嘗試,東一家西一家找機構,越找越便宜,結果踩了雷,大腿上反而留了更嚴重的傷。
此刻她看著謝博被陸明漪為難,不知為何,竟生出一種一家人共苦的快意!
謝家客廳死寂的沉默中。
時間僅剩三分鐘,謝博眼白出現血絲,隨他呼哧喘氣的響烈聲,變得愈發滲人,每少一分鐘,他心理壓力就更重一分!
兩分半,一分鐘,三十秒……
謝博陡然上前,掌心重重拍在陸明漪面前桌上:“陸總死心吧!”
他做出決斷,帶著破釜沉舟般的狠意,直視陸明漪深不見底的黑眸:“我養育晚晚這么多年,跟她親如父女,絕不可能跟她斷絕關系!”
呂芳詫異抬眼,過了會兒,沉默地低眼,攥緊衣袖,像從前那樣逆來順受。
謝早晴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詫異,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
陸明漪將謝家三人的反應收入眼中,修長指尖輕敲膝蓋,片刻后,她不緊不慢地鼓起了掌。
“從未聽過如此虛偽的話,謝叔真是遺落民間的三金影帝。”
她輕勾著唇:“寧愿公司破產,也要維持跟晚晚的關系,讓我猜猜,你在賭她的價值,絕對能讓你東山再起,是嗎?”
謝博破罐破摔地應,沖她露出狠戾笑容:“是啊,我賭她跟我的父女情,一定能讓陸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的,陸總信嗎?!”
陸明漪這次笑出聲來。
掌聲停頓,她神色冰冷,面無表情看著謝博:
“你賭的不是我——”
“謝博,當年梅城中心醫院大火,你是故意趁亂抱錯小孩,賭將來晚晚的親生父母找來,你能用她換取一場榮華富貴!”
謝博心底一涼。
隱藏多年的秘密被人驟然揭穿,他臉色一白,卻知這是他最后翻本的王牌,絕不能放手:
“陸總這話什么意思?當年醫院大火,我的孩子也被人抱錯,十多年后才找回來,這事整個坤城都知道!”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屋內驟然響起的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
原本安靜呆在角落的謝早晴,聽見他們的對話,忽然捂住腦袋發出劇烈的崩潰聲響!
自從回到謝家,謝早晴從不主動提及農若蘭,仿佛忘記這個養母,主動與過去貧窮的一切割舍,有人背地里嘲諷她白眼狼,她裝聽不見。
只有她知道,她恨農若蘭!恨與身世、與從前有關的一切!
有記憶以來,那女人總對她唉聲嘆氣,有時會含恨地看著她的臉,對她一切哭鬧不理不睬,有時又會慈母般把她抱進懷里,跟她道歉。
她很害怕農若蘭不理她,極盡乖巧想要討好母親,直到農若蘭眼中那股恨意越來越少,她以為自己即將過上尋常人的好日子。
農若蘭卻在這時查出了癌癥晚期。
頭發花白的女人在醫院走廊里坐了很久,回去坐在床邊,她害怕地拉著農若蘭的手,一直喊“媽媽”,讓“媽媽”別不要她。
農若蘭卻說:“我不是你媽媽。”
得知死期將近的那晚,農若蘭像天底下所有溫柔母親,給她講了一段睡前故事,說起從前在梅城生完孩子的一切。
“病房里來了對外地商人,說都姓江,私底下我卻聽那女人叫她老公謝哥,這事被我發現,那個謝哥故意賣我好。”
“他說,醫院特護病房有京市來的大官,孩子受到特殊優待,戴著手環,針打得最好的,吃也吃最好的,問我孩子要不要也過一天好日子。”
“我怎么信了他呢?我真是鬼迷心竅了,我這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生的孩子又哪有好命?我做了錯事,就遭了報應。”
“我換完手環,醫院就起了火,當兵的急吼吼往里沖,我擠不進去,一直喊他們救我孩子,救我孩子,他們說只有首長的孩子沒救出來……”
農若蘭說起這段時,又哭又笑。
她摸著謝早晴的臉,像透過她,看當年那對令她鬼迷心竅的夫婦:
“我找了一圈,就剩你躺在那,孤零零地沒人要,只有我認得你。”
農若蘭恨透了他們的歪主意,說她是故意抱走謝早晴,想讓她替她爸媽還下那筆債,但每次聽見她哭,又像是自己女兒在哭。
她想報復謝早晴,又沒舍得,就這樣拉拉扯扯把她帶大,到最后,她摸著謝早晴的腦袋,說要送她回謝家。
她溫柔地說,她馬上要見自己的女兒了,她不恨了,可后半夜她癌癥疼痛病發,卻死死扣住謝早晴的手,對她說:
“他們是故意不要你的,他們故意撿走別人的孩子!”
“連我都認得你,他們做爹媽的怎么不認得!他們就是故意留下你給我還債的!”
“但我也不要你了,你走,你走——!”
農若蘭就這樣清醒又瘋癲,時而對她溫柔,時而對她極盡恨意,直到臨死之前,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給她買了身新衣服,送她回謝家。
謝早晴死死記得她每一句話。
自從進入謝家,她拼了命地向謝博和呂芳討要愛意,只要他們對謝晚菱冷待一次,對她笑一次,她就贏一次!
可她現在又聽見了什么?!
他們為了榮華富貴,將她丟給那個窮女人,故意抱養別人家的孩子!現在他們又寧可破產,也要守著謝晚菱那顆金疙瘩!
她的父母,她的親生父母,竟然從一開始就真的不要她!
連日來的傷痛和此刻的心理打擊,令謝早晴驟然崩潰,她沖進廚房拿起刀,朝著謝博砍了過去:
“不想要我,當初你們又為什么要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