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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香越湊越近,唇瓣也仿佛嘗到溫熱,她下意識張嘴——
清甜漫開,是小米粥。
謝晚菱舔唇,盯著畫作發呆,直到那熱意再度送至唇邊,她猛一激靈,回神,看見端碗站在她旁邊的陸明漪。
“燙?”陸明漪微蹙眉尖,勺子反送到薄唇前,碰了碰。
謝晚菱瞪圓了眼睛。
這這這人……在干嘛?!
不對!剛才的幻覺是真的?她是真的嘗到了小米粥?陸明漪煮完給她喂的?
謝晚菱臉色爆紅,看剛咬過的勺碰上陸明漪雙唇,腦海中刷屏而過:
間接接吻間接接吻間接接吻……
接吻接吻吻吻吻……
她原地起跳,陸明漪眼疾手快,騰出手按住椅子:“屬兔的這么愛跳?不知道這種椅子最容易摔嗎?”
要不是謝晚菱不許她動任何東西,她今天非讓人把這個安全隱患換掉。
聽她倒打一耙,謝晚菱錯愕:“明明是你嚇我。”
“嚇你什么了?”陸明漪眼尾微挑,“不讓人打斷,又不肯按時吃飯,我靜悄悄喂你,倒是我的錯?”
“……”
謝晚菱唇齒一貫伶俐,偏偏在這人跟前啞然。
注意力從畫中抽離,她干脆接碗:“我自己來——”
陸明漪一手將她腦袋轉回畫布前:“少磨洋工。你畫你的,我喂我的。”
就謝晚菱的吃飯速度,這碗粥落她手里,胃里還能進幾口?
謝晚菱幼兒園都沒被老師喂過飯,過了年她就二十八,反倒越活越回去。
粥又送到她唇邊,她赧然,想保證自己這次肯定好好吃飯,一張嘴:“唔!”
一勺粥不講道理塞入,將她話全堵了回去。
這次她囫圇吞得極快,眼神堅定猶如發誓保證,想搶過碗,再度失敗,嘴里又被追著喂了一勺。
陸明漪輕笑:“給你喂飯還挺費勁?是想我把你綁起來,還是打算跟我過幾招,輸了才會聽話?”
“……”
見她輕轉手腕,謝晚菱腦海中突然浮現陸澄的豬頭臉。
高腳椅上掙來掙去的身影倏然靜止,謝晚菱忍著恥意,張嘴喝粥,只眼睛不服氣地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決定在合約里再加一條:不許暴。力威脅同居者!
陸明漪見她長睫眨啊眨,仿佛聽見她腹誹,慢條斯理地補充:
“放心,對你我會很溫柔。”
就謝晚菱的力道,打過來是貓貓拳,氣急扇的巴掌算獎勵,陸明漪甚至開始期待,小貓騎在她身上張牙舞爪的畫面。
黑眸緩緩瞇起,氣息因此放緩,猶如猛獸狩獵前隱蔽聲息,眼神掃過女生細膩脖頸,心口,軟腰,又流連到長腿。間。
舌尖抵著齒序,陸明漪思考著將人壓倒后,這枚勝利果實,她該從哪里下口。
謝晚菱被她看得脊柱發麻,尾椎躥上電流。
想起有人說過,常年練武的人總喜歡瞄別人要害,她使勁搖頭,想不出溫柔挨揍的畫面,試圖打消女人勝負心。
被毫不留情拒絕,陸明漪眼中深色一頓,她繼續喂粥。
謝晚菱乖乖張嘴,盡力多塞了幾口,實在撐不下,抿唇抗議時,不忘加上眼神示弱。
暖光將她琥珀色眼瞳映得亮晶晶,隱約帶著水光。
陸明漪握著勺子力道一緊,斂眸,看剩下半碗:“這就吃不下了?”
謝晚菱點頭。
陸明漪看她手掌摸著腹部,輕打轉,猜她是作息顛倒搞壞了胃,只能循序漸進,慢慢來,以后再喂多點。
轉身時,她又回頭確認:“要不要留給你再玩會兒?”
粥還沒涼,說不定在小孩面前放會兒,她又能多吃兩口。
謝晚菱忍無可忍:“我今年不是三歲!”
只有小孩才會玩弄食物!
陸明漪挑眉,不置可否,轉身時勾了勾唇。
——不錯,已經會沖她大小聲了,看來是沒以前那么怕她了。
接下來幾天,陸明漪相繼做了牛排、意面,謝晚菱一聞到香味就想起被她喂飯的場面,趕緊收畫具、洗手,提前坐到餐桌邊。
陸明漪見她出現在餐桌邊,頓了頓,謝晚菱好奇:“你怎么這么會做飯啊?”
她還以為陸明漪這大忙人跟她一樣,下廚都是心血來潮,結果頓頓都有模有樣。
不像她那么熱愛研發新菜,比如香蕉燉排骨,楊枝甘露腸粉,還有上次的黑芝麻糊提拉米蘇。
陸明漪靜了靜,淡淡答了三個字:
“我,留子。”
謝晚菱“哦”了聲,低頭用叉子戳牛排,吃了兩口,“噗哧”一聲,再吃一口,肩膀又抖了抖。
換成其他人敢這樣笑,陸明漪能用眼神把對方凌遲,但想到謝晚菱極易失去胃口的小鳥胃,她沉默,當沒聽見。
等她吃完,收拾廚房,算著時間去收謝晚菱那副碗筷時,主臥門開,謝晚菱沒再穿她不重樣的居家睡裙,換了身駝色大衣配長靴。
“你要出門?”陸明漪視線定格在她那雙過膝的奶白長靴上。
謝晚菱拿著梳子梳頭:“嗯,今天我得去給一個……長輩掃墓,應該兩三個小時就回來吧?”
陸明漪將碗碟放進廚房又出來:“十分鐘。”
謝晚菱愣了下,看見她走進側臥,疑惑,這人要跟她一起出門嗎?
直到看見女人出來,換了件白色立領大衣,又去門口取出一雙深棕短靴,謝晚菱忍不住問道:“你要和我一起去?”
說完她就怕自作多情,玄關里的女人回頭,神色自然:“未婚妻不能去嗎?還是說過了門才有資格?”
“……”那倒不是。
謝晚菱從沒想過會帶另一人去見農若蘭,從前跟陸澄交往時,年前對方總忙得見不著人,都是她一個人去的。
她倏然反應過來,小聲問:“過年,你不用回港城嗎?”
陸明漪神色比之前更淡:“下午得過去一趟。”
她以為謝晚菱想禮尚往來,也陪她回去,莞爾:“不過我那邊都是你很討厭的人,你確定要去?”
怎么還問回來了?
謝晚菱懵,她什么時候說要去了?
陸明漪在她沉默里意識到什么,唇畔回落,重又恢復冷淡模樣。
開門,她率先出去:“不去也好。”
謝晚菱察覺到她心情變差,一路低氣壓中,陸明漪朝她伸手要車鑰匙,她不敢拒絕,遞過去。
坐進副駕之后,謝晚菱忽然聽見她開口:“不是因為你。”
陸明漪轉頭看著她,“我只是想到一些糟糕的家伙。”
謝晚菱一怔。
腦海中浮現幾年前,她救完陸明漪之后的新年港城報內容,那時她害怕救人給陸澄帶去麻煩,總忍不住看陸家新聞。
陸家年三十有家族聚會、祭祖習俗,那年報紙拍了張陸明漪出現在墓園的身影,黑壓壓傘下,她不茍言笑,站在陸維章墓前。
港媒說她作為衛垂婉的小女兒,戰勝小三宋清涵,替她母親出氣,這次作為陸家第一人,站在父親墓前,是自我證明,是勝者示威。
謝晚菱憂心陸澄,字里行間出現陸含煙、宋清涵,她都舍不得錯過,每次抬眸,必被中央陸明漪極具氣勢的黑色照片震懾。
那時她只覺得這人果然如傳言般恐怖,可同居短短幾日,她意識到陸明漪身上也有活人氣。
會在意節日氛圍;一言九鼎,答應她朋友照顧她,就像大人照顧小孩一樣給她喂飯;還會講一些留子冷笑話。
陸明漪也有尋常人的喜怒哀樂。
年少喪母,父親另娶,回國時和繼母的人一起進公司,沒有父親偏愛,父親死后她又要和別人單打獨斗……那些時候,陸明漪在想什么?
謝晚菱想著,自己光是適應謝家收回的愛,心就不得不在那一刀一刀中硬挨著磨冷,陸明漪也是這樣嗎?
她不知道答案,下車去酒樓取完預定的雞鴨、酒,將香燭店老板提前寄存的貨也取走,再到農若蘭跟前按規矩擺完。
倒酒時,她裝作不經意提及:“港城……我能一起去嗎?”
謝晚菱不擅長哄人,但其實很會順臺階下,只是從前陸澄第一次哄她聲勢浩大,誠意十足,對比后面過分敷衍,她才漸漸顯得難哄。
剛才陸明漪先對她冷臉,又主動解釋,謝晚菱單方面原諒了她:
“我還沒在港城過過年,聽說你們年初一的黃大仙祠挺熱門的,觀音廟、文武廟也很有名,那個頭香好求嗎?”
在陸明漪對這樁婚事后悔之前,謝晚菱暫且投桃報李,履行未婚妻的職責,陪陸明漪回一趟陸家。
冷風吹過,陸明漪眼底卻有雪色融化。
她俯身,將女生倒多的茶杯和酒杯挪開,“簡單。”
她不知道謝晚菱會對神佛許什么愿,也不知道神佛會不會回應這個小笨蛋的請求,但入她耳的請求,她會全部實現。
今年全港所有廟宇的頭香,陸明漪都會定給她。
謝晚菱看她默默糾正擺錯順序的酒和茶,還幫她去旁邊土地神的牌位補上少的香,有一瞬間,忽然覺得跟這人過一次年,還不錯。
禮。炮替代鞭。炮響起,飛揚的紅色彩帶落了她倆滿肩,猶如月老廟里的姻緣線。
謝晚菱像小貓一樣甩腦袋,跟陸明漪一起出去時,聽見她在身旁說:“你和農阿姨,長得不太像。”
“唔,鄰居說她這張照片是生病時拍的,提前準備的后事,人生病脫相,當然,也可能我更像那個人間蒸發的爹。”
謝晚菱默默祈禱生父繼續蒸發。
農若蘭算對她有生恩,生父……她想不出能感恩什么。
陸明漪若有所思,頷首,走出墓地,callie開著勞斯萊斯在路邊等她們。
“祝謝小姐新年快樂呀~”跟boss打完招呼,她對謝晚菱滿臉喜色:“你要和老板一起回去嗎?”
謝晚菱點頭,緩緩送回祝福,震驚她年三十加班竟然還能笑出來。
callie看她單純到情緒全在臉上,忍不住笑,朝她搓了搓指尖:
“今天加班我將收到資本家的超大紅包。送你們回陸家之后,晚上我還能開這車蹭老板的特殊通行證,帶我老婆一路暢通搶寺廟頭香哦。”
每年她都靠這套,既有十倍加班費,又有夫人的和顏悅色。
謝晚菱恍然大悟。
資本家在旁邊淡淡開口:“今年你頭香沒了。”
callie臉色瞬間變得兇狠:“哪個老板跟我搶?”
陸明漪:“我。”
callie呆滯,boss這么有錢了能不能讓點機會給別人?讓財神爺看看世界上其他窮人比如她啊?
車內后視鏡里,映出陸明漪平靜神色,以及另一張逐漸心虛、看向窗外的微紅小臉。
callie:昏君!昏君!烽火戲諸侯就為了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勞斯萊斯一路往太平山頂開,陸維章幾十年前置辦的老宅區域極廣,但陸明漪的車一路過崗哨暢通無阻,門前更是早有管家相迎。
謝晚菱從綠意盎然的那側下車,一轉頭,對上陸澄的臉,旁邊甚至還站著謝博、呂芳,以及謝早晴。
陸澄看見她來也愣了下,謝博卻一臉“賭對了”的慶幸。
謝晚菱想起陸明漪說這里都是她討厭的人,但她沒想到,所有討厭的人竟然能齊聚一堂。
車內,陸明漪撥動腕間珠串,“噠”一聲響,她面無表情下車,回頭看了謝晚菱一眼。
女生福至心靈,走到她身邊,見她伸出胳膊,又主動挽上去。
這一剎,陸明漪發現那些礙事者比從前順眼一點。
老管家一如從前湊過來,叫著“明漪小姐”,跟她說夫人也回來了,但舊院子還是給她留著。
陸明漪冷冷瞥他,以粵語回道:“沒人能當這里的夫人,我也不是這里的小姐,鐘叔,你年紀大了,明年返老家養老吧。”
老管家聞言一愣,臉色難看。
陸明漪本來想借他發作一些老宅的人,余光瞥見身旁女生逐漸緊抿的唇角,她頓了頓,冷厲之氣盡散。
她帶謝晚菱往花園里走,不想小孩重新想起對她的畏懼,陸明漪叫住過路傭人,拿了盤最大的車厘子,看了看,遞到謝晚菱唇邊。
身后十幾米處。
陸澄鬼使神差地跟了過來。
身體殘余對陸明漪的懼意,她不敢靠太近,眼睛卻忍不住被那道窈窕身影吸引,她盯著那兩人身上同色系的情侶裝,失神地想:
是她錯覺嗎?謝晚菱當她女朋友的時候明明黯淡下去,為什么站在陸明漪旁邊,卻又像從前高懸時一樣明亮誘人?
正當時,她瞧見女人拿起深紅車厘子,在謝晚菱跟前晃,從來客氣接東西的人,卻不假思索偏過腦袋,張嘴去咬。
……這倆人才剛訂婚,陸明漪到底對謝晚菱做了什么?!
她臉色驟然難看,卻在這時,見陸明漪倏然扭頭。
黑眸如鷹隼,直直鎖向她的方向。
黑眸中的極致占有欲,轉變為對窺伺者的警告與殺意,刺得陸澄渾身一僵。
幾秒后。
謝晚菱吃完車厘子,余光瞥見一抹白停在唇邊,她下意識吐核,發現是陸明漪伸手來接,她臉色瞬間爆紅。
……這又是什么時候趁她畫畫喂進她嘴里的?她什么時候養成了吃車厘子還往陸明漪手里吐核的壞習慣?
陸明漪用手帕裹住核,看她總算不惦記那些糟糕家伙,輕笑:
“這就對了。”
謝晚菱:“?”
陸明漪看進她琥珀瞳,確認自己身影是此刻唯一倒映的,莞爾:
“這雙眼用來裝不必要的東西,太浪費了——”
“不如只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