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殤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4章
“磨合”、“試用”、“深入接觸”,聽得謝晚菱揉了揉耳朵。
她本想用麻煩事多的性子勸退陸明漪,怎么聊著聊著……這人好像更不想走了?
沙發上的女人這時起身,行走而來,紐扣向下又解一粒。
脖頸、鎖骨、手指映入謝晚菱眼中,像最吸引美術生的圣潔白顏料,卻讓她在干凈無瑕中心跳加速,往后躲閃。
高腳凳失衡,讓那只漂亮有力的手掌按住,陸明漪傾身,半圈著她,另一手指尖刮過她耳廓。
涼意貼上熾熱,如冰水澆入烈火。
輕佻動作,驚得謝晚菱一跳:“!”
抬手要推,陸明漪卻悠悠收回指尖,沾染著黃顏料在她眼前晃。
“幼兒園小朋友嗎?”她輕笑:“畫個畫還能把自己涂成小花貓?”
謝晚菱耳朵徹底變成燒水壺。
琥珀色眼瞳在惱怒中泛滿水光,小貓撓人前,陸明漪松手,轉身:
“我去洗澡。你繼續。”
謝晚菱執起畫筆狠狠對她背影畫了個大叉!
半晌,冷靜去看畫作,鼻間卻嗅見空中殘余檀香,本該像寺廟般沉靜安穩的香味,謝晚菱卻又想起女人邊走邊解衣衫的姿態。
臉頰埋入掌心,她絕望:“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她要加兩條規矩:不許在客廳脫衣服!也不許在她創作期間動手動腳!
謝大小姐蠻橫決定完,強迫收回神思,重又沉浸創作。
日光破曉,年關未入,坤城熱意迫不及待催趕春天,恨不得一秒入夏,落進屋內的日光燦爛明烈。
謝晚菱放下筆,伸了個懶腰,活動脖頸,一扭頭對上一雙黑眸。
陸明漪不知幾點醒轉,站在主臥門口,黑色絲綢睡衣熨帖身形,風格有別于正裝,冷淡氣質也柔軟兩分。
“早安。”確認女生注意力轉來,她才開口:“callie等會會帶合同跟人過來,側臥和客廳我想進行部分調整。”
謝晚菱點頭,“你昨晚說了,沒事,不動我這片繪畫區域就行。”
創作又結束一階段,上午她打算吃點東西就休息,但因為要來人,她進主臥拿件風衣外套,走進去卻見到床上整齊換下疊好的用品。
她愣了愣,陸明漪聲音在身后響起:“我沒看到干凈的,你要是有新的,我現在換上。”
“沒關系,我自己來就好。”
她只是驚訝陸明漪竟然如此尊重她的習慣,身家千億的霸總還親自做換床單這種小事。
陸明漪垂眸,了然:“新換的完全不允許別人碰?洗了手也不行?”
“倒也沒那么夸張……”
謝晚菱小聲嘟囔,打開衣柜,墊腳去拿上一格的床單被套。
熱意自身后貼來,陸明漪拿下那疊布料,見她倏然轉身,后退半步,掌心攤開:
“洗干凈了,不信你檢查。”
修長手掌浸潤洗手液香味,連指甲都剪得整齊干凈。
謝晚菱哽了下,實在挑不出毛病,可后背殘留著與兩團柔軟相撞的觸感,也在心中刺撓。
……看著冷漠的冰山,身體居然這么軟這么有料?
意識到在想什么,她猛地搖頭,陸明漪收回手,黑眸冷卻。
謝晚菱懷疑自己熬夜熬壞腦子,去陽臺冷靜,門鈴在這時按響,callie帶人進來,還帶了一堆從華容打包的早茶。
水晶蝦餃、紅米腸、沙嗲金錢肚、瑤柱糯米雞等等依次鋪開在餐桌上,熱騰騰的明前龍井葉在開水中沉浮,清新香氣勾得她肚子叫了聲。
“謝小姐早。”
callie沒看到陸明漪,正覺稀奇,就見她那疑心病重、總愛盯著傭人做家務的老板,竟然紆尊降貴抱著一疊床單被套,往陽臺走。
她眼珠子快瞪掉,趕緊過去,伸手卻被避開。
陸明漪將那堆被套抱高,挑眉:“你不許碰。”
……抱的是金子嗎這么寶貝?
callie嘴角抽了抽,卻看見她嫌棄那串帝王綠佛珠妨礙干活,隨手摘下丟在沙發上。
餐桌邊,謝晚菱看著她猶如捍衛疆土般,護著那套要換洗的廉價床品,再兩個億的珠串甩出“咚”一聲,她眉心一跳。
有種這屋隨便一個破玩意都比兩個億更珍貴的錯覺。
她按著額角,決定吃完就補覺,趕緊把腦袋恢復正常。
陸明漪將舊用品丟進洗衣機,給她鋪完新的,回到餐桌邊,見一桌早點完好無損冒著余溫,謝晚菱唯一挑走的蝦餃,只受了皮外傷。
“……這么難吃?”
謝晚菱從手機里抬頭,“好吃啊。”
陸明漪目光緩緩掃過餐桌,重復:“好吃?”
她要是在維寧食堂見到員工這種吃飯速度,肯定要讓人查后廚貪污問題。
謝晚菱仿佛回到幼兒園被老師監督吃飯,訕笑:“細嚼慢咽,有助于消化。”
她籌備藝考時就顛倒作息,大學接商稿、畢業開畫廊更是吃了上頓忘下頓,以前體檢出慢性胃炎還沒感覺,也就這兩年發現胃口小了。
昨晚熬了一宿,她現在聞完味嘗兩口就有了飽腹感。
陸明漪輕哼:“也有助于修仙。”
吃那兩口跟辟谷也沒區別。
謝晚菱:“……”
她戳了戳蝦餃餡,陸明漪沒再看那幾只蝦死后這一劫,給callie發了條消息:“安排維寧旗下醫院體檢項目年后進坤大,謝晚菱報告發我。”
陸明漪吃飯跟做事一樣雷厲風行,她耐心等謝晚菱龜速超度完食物,將callie帶來的一疊文件遞過去。
謝晚菱低頭看,沒想到她昨晚說擬合同是認真的,比中介租房模版還專業,再看條例——
“合約期間乙方陸明漪因個人需求改善居住質量,提升水電燃氣等支出成本,故乙方承擔合約期間租金及一切房屋支出,含家具損壞費用。”
誒,等等?
租金、水電燃氣、家具損耗,陸明漪全包了?
“甲方謝晚菱有權隨時補充解釋同居條約,乙方如若違背,需立即退租,且過往開銷概不追回……”
好霸道的條款,好符合資本家不講理的人性。
但謝晚菱發現,這次被條款保護的霸道資本家竟是她自己。
她震驚,陸明漪難道就沒有任何想提的要求嗎?
一翻到底,總算看見一條:“甲乙方同居期間,甲方不得攜帶任何外來人員進入房屋,如若必要,需提前征得乙方同意。”
為此給謝晚菱帶來的飲食和生活麻煩,例如家務收拾、餐飲問題等等,都由陸明漪進行彌補解決。
謝晚菱:就這?
她拿筆就要簽,卻是陸明漪攔住她,指尖點過這唯一要求:
“這條,真能做到?”
深邃黑眸滿是認真。
謝晚菱下巴抵著筆帽,“一般沒人來找我。不過房東要來怎么辦?”
陸明漪淡然垂眸:“這個我解決。”
“那我沒問題了。”謝晚菱刷刷簽名。
“你朋友也不許來。”陸明漪強調。
謝晚菱“嗯嗯嗯”地應,許沅溪才看不上她這小破出租屋呢,閨蜜名下也有不少房子,她倆還能相約出門玩。
簽完,她想起:“啊,今天沅沅叫的阿姨要過來做飯。”
密碼開鎖聲在這時響起。
callie將習慣埋頭往里走的阿姨攔下,謝晚菱趕緊過去解釋,當著阿姨的面給許沅溪打電話,手機卻被陸明漪接過。
“我既然答應她照顧你,”黑眸漾開丁點笑意:“總得表示誠意。”
謝晚菱好奇她們聊什么,callie叫的品牌工人卻到了,裝床、搬新沙,秘書想參考她的意見布置,她只好過去。
門外,陸明漪撥通語音,許沅溪高高興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終于大功告成了?大小姐總算想起我——”
“是我,陸明漪。”
“……陸總?”許沅溪光速收斂,納悶她找自己干嘛:“呃,恭喜你和晚晚進展到能互相看手機的程度?”
陸明漪并不解釋,“這還得謝你。”
“謝,我?”許沅溪迷惑。
“你昨晚拜托我來看她,趕上她低血糖犯了,差點在家摔傷。”陸明漪淡淡道。
許沅溪追問閨蜜安危,確認人沒事,干笑:“是我失憶了嗎?我不記得什么時候拜托過陸總……”
陸明漪徑自講起另一事:
“華宴如之前來坤城視察生意,被個小孩當酒吧賣酒的給睡了,她耿耿于懷,嫌棄沒報復夠,委托我幫她找人,你說我要不要幫她?”
許沅溪:“……”
許沅溪:“…………”
死一般的寂靜里,她悟了。
不管陸明漪昨天因為什么及時趕到,現在這都得是她的功勞。
許沅溪一拍腦袋:“哎想起來了,我昨天聯系不上晚晚,又有事抽不開身,只好拜托她的未婚妻陸總去看看情況!”
陸明漪滿意她的識相:“應該的。下次請你吃飯,結婚你坐主桌。”
許沅溪腹誹她跟華宴如一丘之貉,應下,試探:“華總那邊……?”
陸明漪眼也不眨:“我是港城人,對坤城不熟。誰知道她要的人是不是跑外地去了?說不定她回京市能找到?”
許沅溪這半年來,選酒吧都是謹慎再謹慎,上次放縱還是跟謝晚菱去港城,聽她能將華宴如勸走,聞到了久違的自由氣息。
等到謝晚菱拿回手機,就聽閨蜜嚎:“晚晚你和陸總一定要幸福啊!”
謝晚菱:“?”
她狐疑看陸明漪,黑眸平靜無波,不露端倪,她只好問閨蜜:“你們聊什么了?”
“沒聊什么!”許沅溪道:“我想著,陸澄那渣女我還能幫你揍她,要是陸明漪欺負你,我有心無力,只能堅決支持你在上面!狠狠攻她!”
謝晚菱光速捂話筒,跑開。
“你又在亂說什么啊?”站在陽臺,謝晚菱還覺得那道幽冷目光如影隨形,她恨不能把腦袋伸到外面。
許沅溪隱隱咬牙:“先前是我想岔了,冰山攻多沒勁?這種白天高高在上,狡猾心黑的冷美人,就應該晚上紅著眼被你壓在身下——”
咕咚。
謝晚菱喉嚨吞咽,發現自己竟然想出了那副畫。
陸明漪比尋常人更蒼白的膚色,浮上緋色,她不自覺在腦海中蘸著顏料盤,想調出最符合陸明漪臉紅的誘人色彩。
直到正午陽光將她臉曬得要冒煙,謝晚菱低頭,小小聲反駁:
“狡猾心黑,不至于吧?她就是看著冷,人還……挺好的。”
睡完她的床自覺更換床品,給她擬那么優渥的合同條款,搬家處處在意她的空間、尊重她意見,謝晚菱實在昧不了良心說陸明漪壞話。
她甚至懷疑陸明漪在外的負面傳聞,是陸含煙她們買的黑通稿。
許沅溪:“……”
她恨鐵不成鋼,嘆氣,謝晚菱再次被callie叫住,她匆忙謝過閨蜜空投煮飯阿姨的照顧,掛斷電話。
回頭,她差點認不出自己客廳。
灰白瓷磚地,鋪上暖色長絨毯,空曠角落多了棵綠木盆栽,葉片間喜慶的紅色小卡輕轉,旁邊,米色懶人躺椅和上面玩偶跟著晃了晃。
除此之外,她繪畫區域附近多了盞落地暖光燈,屋內桌角、一切危險銳角外都包裹厚厚一層,最近那張桌上亭亭斜立一支紅梅。
紅梅長枝從室外熱鬧的年節搬進來,延伸到她畫架旁,盛開得吵鬧,她走近時還能聞到浮動暗香。
……跟某個人身上的檀香一樣不講理,極有存在感。
“這樣算打擾嗎?”
陸明漪問著,大有一副只要她點頭、就立刻讓人統統返工的架勢。
謝晚菱趕忙道:“挺、挺好的。”
剩下的就是陸明漪臥房,她看了眼時間:“你不去補覺?”
消失的困意讓她一句話勾回,迷糊勁上來,謝晚菱往主臥走:“那我先睡了?”
陸明漪“嗯”了聲,眸色柔和,在這道身影進入主臥、關門之后,再看向旁人,眼中堅冰重聚。
她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噤聲,不許制造任何噪音。
工人們原本已經放輕腳步,在她冷冽鋒銳的眼神中,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金烏逐漸西沉,冬日冷意只敢趁著夜色悄悄回歸,窗外響起遠處小孩丟的摔。炮聲,謝晚菱迷迷糊糊醒轉。
晝夜顛倒,身體變得沉重,她坐起來緩了很久才開燈。
拿過手機,備忘錄跳出一行提醒:掃墓。
她想起來,撫養謝早晴的女人,她理論上的生母,農若蘭的祭日,恰好是大年三十。
農若蘭重病前將謝早晴送回謝家,但她沒有跟謝晚菱相認,也許是害怕這舉動讓謝晚菱失去謝家庇護,她安靜且無聲,在某個夜晚離開。
社區和殯儀館將電話打到謝早晴那里,又被她推給謝晚菱,到最后,為這個女人收走骨灰、挑選墓地的人,都是謝晚菱。
她不知農若蘭是否希望在墓前見到她,也不知道農若蘭想不想認回她這個親生女兒。
但她每年都會按照坤城的習俗,帶酒帶茶,帶頭牲與香燭紙錢去祭拜。
母女陰陽相隔,一如曾經在謝家門前的匆匆見面,無話可說。
可謝晚菱逐漸發現,她喜歡和農若蘭這樣安靜的見面,勝過在謝家過年,熱鬧表面下浮動人心算計。
她照常調好鬧鐘,決定這兩天多趕工,盡快在年前將作息調整回來,免得落到熬完通宵吹冷風掃墓的下場。
洗漱完,她坐到畫架前,白皙指側留著洗不干凈的顏料印。
她渾不在意,投入創作,新添的暖光燈照亮畫作和她的側臉,中途隱約聽見廚房咕嚕咕嚕聲音,米香味飄入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