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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哂笑,干脆在軟件上叫車,雨點噼啪砸落,開著窗戶、地毯泥濘的滴滴車載著她駛入夜幕,將謝家人坐的奔馳甩在后方。
謝晚菱吹著冷風先到家,卻在陣陣悶雷聲里失眠一整夜,坐在堆滿雜物的客廳里發呆。
大學畢業后她本來要和陸澄同居,搬進那個高檔小區沒多久,兩人大吵一架,她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跑去租房,一租卻租到現在。
客廳裝潢簡陋,地上橫七豎八擺著油畫架、水彩顏料等美術用品,墻上掛著給畫廊客戶的半成品,花瓶里的鮮花早已在水中枯萎。
玄關處擺著幾個高大未拆的國際快遞箱,箱子旁邊的鞋柜上,幾張她親自設計的婚紗、婚鞋、婚戒等手稿,凌亂散落。
手稿有無數反復修改的線條,飽含她兩三年前對這場訂婚宴的期待。
那些線條變成一個個從海外飛來的快遞箱,她卻一個也沒拆。
冥冥中,她似乎猜到箱子里的成品必定叫她不滿意,但只要不拆開,就可以裝作不知道。
謝晚菱看著亂七八糟的屋子心煩,也沒心思畫那些商業作品,更不想面對學生們裝不進知識的腦袋,她干脆開車出門換心情。
坤城郊區有座連綿山脈,近郊處開發成了踏青公園,山深處卻只有幾家自營的民宿,以及一處,極限愛好者才知道的攀巖和蹦極區。
謝晚菱記不清什么時候愛上的極限運動,跳傘,潛水,滑雪……
她沉溺于這些體驗,人間所有煩惱離她而去,唯有一聲一聲的心跳,陪她活在當下的每一秒間。
呼嘯山風擋不住許沅溪抨擊陸澄的怒音:
“大一軍訓集體晚會,上臺當眾表白的不是她?你參加哪個社團,她就跟過去包哪個社團的奶茶夜宵——”
“當年追你的人那么多,要不是她陸澄最有錢最會死纏爛打,真以為你這校花輪得到她?現在她倒是抖起來了?”
“她到底是舔。狗憋久了一朝上位想報復回來?還是心里裝別人了?”
許沅溪給陸澄信口編排死罪,謝晚菱長睫卻倏地一顫。
她想起那束敷衍到極致的花,車里迅速被掐掉的那聲“陸經理”,還有昨天她無意帶走的外套,內襯一股似有若無的甜香。
那不是陸澄慣用的香水風格。
是她太多疑嗎?
畢竟她和陸澄吵架后總愛胡思亂想。
謝晚菱努力回憶當年她和陸澄吵得最兇的一次,她出海追鯨深潛,還救了一個后來嚴重威脅了陸澄繼承權的女人。
可那次是陸澄千里迢迢追來哄她,明知她不是謝家親生女兒,還主動向她求婚,陸澄父母也從港城過來親自和謝家商定訂婚細節。
她自我告誡,有些裂痕一旦生出就無法修復,不該這樣猜忌女友。
“不說了。”她看了眼繩索與背帶金屬扣,頭盔咔一聲扣好:“我跳了。”
許沅溪一直只聽見她這頭呼呼風聲,聞言發出驚恐慘叫:
“不至于啊啊啊——”
“孩子別跳啊啊——”
通話聲和現實另一道聲音重疊。
謝晚菱掛電話的指尖停頓,她疑惑回頭,開民宿的東北老板懷里抱著一堆設備,眼神驚恐地看著她。
她歪了下腦袋:“王姐?怎么了?”
王姐拉著她退回安全區,先給她塞了倆自家種的紅薯,語氣猶豫:
“不瞞你說,小謝,我這小生意前兩天讓一大老板看上了,以后這就成私人景區了。”
謝晚菱瞬間明悟,反手把紅薯塞回王姐懷里,她手速飛快地掃過王姐脖上掛的二維碼。
收款到賬的聲音和她的保證一樣響亮:
“明白!趁老板沒來,我最后一次跳個夠本,姐你放心,我不跟人說!”
“明白什么明白?你這孩子屬虎的?我意思聽那大老板今兒要來視察項目,我這剛倒騰了一堆更好的設備,你別在這嘎一跳砸我招牌嗷!”
王姐誓要做成這樁生意,比謝晚菱還憂心她的安全,繩索厚度與金屬扣嚴實程度,足能把謝晚菱捆成粽子。
許沅溪在她倆對話里回過神,數落聲這次卻沖她來:
“謝晚菱,謝大小姐,誰讓你不高興你折騰誰啊,再不濟叫上我,你跟自己較什么勁呢?你真怕走我后頭是吧?天天讓我在這里提心吊膽!”
謝晚菱沒吭聲,王姐倒接了茬:“怎滴孩子?受了情傷啊?”
許沅溪隔著電話跟人一見如故,王姐也沒讓她話掉地上。
許沅溪:“不就港城陸家,牛什么?再說陸澄在陸家算老幾?股東大會她也就配坐角落給瓷磚鑲邊!”
王姐:“老妹兒喜歡港城的?誒我那大老板也打港城來,姐一會兒給介紹……”
許沅溪:“用不上,姐,她就這死心眼,她要真想換……姐你聽過維寧集團吧?官網照片看著冷,但也是個美人,晚晚還救過,你說換那多好?”
王姐“嘶”了聲,覺得耳熟,拿出手機越看越眼熟,本能卻還在捧哏。
“這是真有錢!面相是冷了些,保不齊內心火熱……年紀也比你大,但萬一她會疼人呢?”
謝晚菱幾次想打斷,卻插不進她們的雙人相聲。
她無力地聽閨蜜滿嘴跑火車:“你自己想想當年跟陸明漪說的什么,‘我有個愛人,如果我有幸和她進入婚禮殿堂,你能送句祝福嗎?’”
“我問你,從古到今,救命之恩該怎么回報?”
王姐斬釘截鐵:“那肯定是以身相許啊——啊呀媽呀!”
她陡然變調的聲音驚得謝晚菱抬頭。
身后平臺連接的山谷棧道上,不知何時站滿一行西裝筆挺的精英。
為首那人長身而立,肩上比旁人多了件駝色大衣,淺色高領毛衣竭力柔和她的面頰輪廓。
日光此時刺破晨霧,暖金光芒籠罩她半邊身體,墨黑長發下,那雙長眸卻比流云更冷。
陸明漪單手插兜,腕間漏出一抹翡色,她定定朝這邊看來,山崖間,王姐那句“以身相許”還在回蕩。
謝晚菱:“……”
謝晚菱:“…………”
謝晚菱:“………………”
她現在跳崖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