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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知她和陸明漪關系一般,哪怕謝晚菱也對這個“一般”概念模糊,她卻很清楚,她和這個“小姨”之間,說句有仇都不為過。
恰在此時,有賓客過來與陸澄攀談。
“陸經理年紀輕輕就能在坤城做這么大的項目,人不可貌相啊,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才……”
陸澄雖然笑著,眼底卻冷了下來。
這聲“陸經理”在時時刻刻提醒她,當年陸明漪要是沒被人救起來,現在自己該被人叫一聲“陸總”。
而陰差陽錯救下陸明漪的,偏偏是她的女朋友謝晚菱。
她目光復雜地看向身邊人,也許是從那時起,謝晚菱這個白月光,變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攀談者卻誤會了她的視線,跟著看過去,夸贊道:
“您跟謝小姐也般配,謝小姐才華橫溢,外面走廊上那副大油畫是她的作品吧?色彩大膽,很有氣勢!”
陸澄神色淡淡:“她這就是個小愛好,畫著玩的,全靠各位老板捧場。”
謝晚菱聽見這話,臉色倏變。
當年謝博說她讀這個專業以后肯定去街上要飯,陸澄卻擦掉她的眼淚,幫她清洗調色盤,說她一定會成為名揚天下的畫家。
她還記得陸澄那雙手在冬日冷水里凍紅的畫面。
謝晚菱沒想到才過去幾年就物是人非,她出聲質問:“怎么了陸經理,我這個小愛好,讓你覺得拿不出手是嗎?”
搭話的人看見話鋒不對,干笑著找借口開溜。
陸澄被拂了面子,皺眉看她:“生意上的場面話而已,你在謝家長大,真話假話你聽不出來嗎?”
謝晚菱胸口起伏,桃花眼尾泛紅,想起從前把她當親女兒,現在卻只把她當聯姻商品對待的家人。
心中越痛,她面上越要笑:“是啊,我怎么總聽不出這些真假話?因為我就不是謝家人!”
陸澄聽她自貶,姍姍意識到說錯了話。
從前她見謝晚菱眼睫一顫,她的心都跟著抖,現在那雙看著冷情的眼中蓄滿淚,她卻別開了腦袋。
“謝家很了不起嗎?等你嫁給我,以后你就是陸家人?!?
恰好此刻是謝早晴感謝賓客的環節,燈光暗了下來。
臺上,謝早晴一身高定禮服,比禮服更閃亮的,是她耳邊、脖頸上配套的一排深藍寶石,以碎鉆烘托點綴,閃花人眼。
陸澄示意她去看今晚熠熠生輝的生日宴主角:“她那套珠寶還行,你爸媽不是答應你,下周我們訂婚宴上給你也備了套,你到時肯定比她風光?!?
她自顧自地轉移了話題,還不忘提醒謝晚菱,能與她訂婚有多榮耀。
黑暗中,謝晚菱喉嚨動了動,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她早認出謝早晴脖頸上的克什米爾皇家藍方形寶石項鏈,是謝家夫婦給她準備的訂婚宴禮物。
她可以不在意謝家人的無情,但陸澄這哄人時的敷衍和有恃無恐,更讓她憤怒,似乎篤定她這只金絲雀只能飛入陸家,再無處可去。
謝晚菱心口發堵,猛然起身,椅子倒翻。
陸澄沒有像以前一樣朝她追去。
她氣憤之下不認路,反應過來時,長廊盡頭的一副巨大油畫攔了路。
是那副她剛剛被人奉承過的油畫。
油畫是她和陸澄確定訂婚日時畫的,藍色的云,粉色的大海,浪漫得像童話,現在她再看,卻只覺得虛幻又空洞。
就像她曾經以為和陸澄只會越來越好,現在她們卻常爆。發各種爭吵。
畫前的身影彷徨無助,像離巢落單的孤燕。
暗處,一雙深沉雙眸將一切看入眼底。
陸明漪在商場上向來運籌帷幄,天大的困難在她這也不過沉吟片刻,這會兒她卻皺著眉頭。
小孩不愿與她扯上關系,她就叫來另一個能給謝晚菱撐腰的,卻沒想到,陸澄那個只會說漂亮話的廢物,現在連哄人都不會了。
陸明漪想到剛才宴會廳臺上珠光寶氣的主角,再看謝晚菱此刻黯然的背影,她垂眸片刻,忽然解下手腕上的帝王綠珠串。
她記得謝晚菱很要面子,也很愛珠寶。
一百零八顆碧玉圓潤的珠子,與其他邊角料里打磨的手串不同,它是在一整塊帝王綠玉料里精挑細選,色澤種水無暇,尺寸大小顆顆完美。
匠人精心打磨完,這串珠子又經由數位大師在佛前供奉數年開光。
陸明漪毫不猶豫往前走去,肩披的大衣衣角在空中翻飛,如黑鷹揚起的羽翼,朝那道伶仃孤影遮蔽而去。
翡色珠串一圈圈自腕間落下,卻在最后一圈時陡然一滯——
謝晚菱在畫前蹲下,腦袋整個埋進那件無意間帶出的西裝外套。
那是陸澄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