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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團(tuán)骨碌碌往外滾,被人拾起撐開。
眾人齊刷刷跪下,“皇上。”
謝旻沒理睬,徑直走向明珠,江有福將一碗冰鎮(zhèn)過的綠豆湯放在了明珠桌邊。
皇帝說:“這幾日不是學(xué)得不錯(cuò),怎么生氣了。”
“我、我沒生氣。”明珠將綠豆湯一飲而盡,發(fā)起牢騷,“我就是覺得我太笨,連兩個(gè)字都寫不好。”
滿紙明珠,歪歪扭扭,多數(shù)分家,寫成日月玉朱。那多聰明,竟一下寫出四個(gè)大字。
明珠腮幫子鼓起,謝旻忍不住捏了捏,說:“總有一日會(huì)寫的,何必急于一時(shí),和自己過不去。”
“可……可我就是想。”明珠扭頭,“父皇不懂。”
眼看著這火氣就要蔓延到皇帝的身上去,江有福提議,“皇上,是您給小殿下起的名,若如今也正好是您教他寫,那也是極為有緣分的。當(dāng)年您可是捉著太子殿下和華陽公主的手,一字字教他們開的蒙,如今太子殿下也是一手妙筆,氣度不凡。”
不知還有這段往事,明珠眨眼睛,不住望向皇帝的眼中多了好些期待。
皇帝卻只是站在原處,過了好久,才繞到了明珠身后,他笑罵,“治兒和純兒那時(shí)才幾歲,你倒多嘴。”
可父親的愛又如何能厚此薄彼呢,他還是輕輕捉住了明珠握著毛筆的手,另一手撐在桌上,明珠近乎陷進(jìn)他懷中。
明珠就這般站在原處,看著墨汁流淌出剛勁有力的筆畫,忽一會(huì)兒又晃了神,眼睛落在了皇帝的手上,二手疊在一起,明珠心止不住跳。
香香的,熱熱的,叫明珠頭暈眼花。
謝旻解釋:“你方才全是作畫,并非是寫出來的。”
“嗯……”明珠答得潦草。
“橫要平、豎要直——明珠。”謝旻叫他,筆也停下
“我、我在呢。”
“心不在焉。去,將窗子關(guān)上。”謝旻抬手沾墨,明珠的手也跟著他一起去沾墨。
“握筆時(shí)無需太緊張。”
“我知道的。”
皇帝撐在桌上的手跟隨他動(dòng)作挪了挪,正好卡在了桌沿,抵住了明珠腿側(cè),他全身都緊繃。
他跟著皇帝頓筆,輕鉤,感受他時(shí)有力時(shí)輕緩的力氣,好像也能聽到他的心跳,一次一次沉而有力,并不似他的一樣慌亂。
明珠二字落在紙上,當(dāng)真俊逸疏朗,字如其人。
才要放筆,明珠卻猛然回頭,問:“那父皇叫什么?”
當(dāng)今天下誰敢問天子名諱,江有福何等八面玲瓏之人如今也僵在原處,眾人不敢大聲呼吸,更不敢擅自離開,各個(gè)低著腦袋不做言語。
皇帝微微挑眉,看向明珠。
明珠也覺得自己真是被一股邪氣沖暈了腦袋,他做什么要知道皇帝叫什么,這對(duì)他又有什么益處呢?
明珠想要丟開筆,皇帝卻沒有松開,叫明珠只能僵在原地。
皇帝抬筆,牽著明珠的手,一筆一劃,在紙上落下“旻”。
明珠說:“我從未見過這個(gè)字。”
皇帝說:“它讀旻。”
謝旻。
謝旻。
謝旻。
明珠未回頭,緊緊盯著,問:“這個(gè)字是什么意思?”
謝旻說:“斗轉(zhuǎn)星移,日月更替,無論何時(shí),你抬頭所見,便是此象。”
明珠抬頭,正好瞧見謝旻的臉。
明珠問:“那父皇有字嗎?”
“自然有。”謝旻說:“可朕不想叫你知道。”
小氣鬼。
明珠又問:“那太子哥哥有字嗎?”
“他叫子疏。”
“是父皇替哥哥起的嗎?”
“是,朕希望他能疏通知遠(yuǎn)?。”謝旻解釋:“他是一國(guó)儲(chǔ)君,朕對(duì)他要求更嚴(yán)。”
謝旻又提筆,帶著明珠寫太子字號(hào)。
明珠說:“師父說,人有名也有字,為何父皇和哥哥都有字,而我卻只是明珠。”
“怎么。”謝旻無意低頭輕笑,熱氣正吹在明珠的耳梢,“明珠都不能叫你滿足么?”
明珠。
明珠是何許物也。
明珠是天上才有的天物、寶物。師父說,四時(shí)更替、萬物容枯皆感受天恩,順應(yīng)天理,明珠需得千錘百煉,才可璀璨如斯。
而皇帝就是大盛的天,他無論何時(shí),抬起頭來,看到的都是他。
那他是否也是謝旻的天物、寶物。
明珠的心中突然冒出這個(g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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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