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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誰來先死
春末梨花開放的時候,姬會英的親事也定了下來。
入贅的女婿趙謹,是從西北隨著新帝一起入京的年輕文官。
雖然是從小吏提拔上來的,并非科考出身,但小伙子夯實能干,被盧能大加贊賞。
他自幼父母雙亡,是被兄嫂帶大的。
所以隨入贅的事情,他并不抗拒。
畢竟家里的香火也有兄嫂綿延,他無事一身輕。
依著他貧寒子弟的出身,能做皇后娘娘的妹夫,跟當今圣上成為連襟,那天大的造化。
所以盧能充當媒人,代為說和的時候,他自是一臉驚喜就應下了。
至于姬會英,在戚夫人的茶宴上,隔著屏風相看了一下小伙子,也是一臉滿意。
她跟她娘一樣,都是看臉的。
趙謹的模樣跟他上司盧能一樣,都是文質彬彬,干干凈凈那一掛的,看著就溫柔。
再說能跟姐夫入京的西北官員,前途都是一片光明,既然人選是姐姐定的,肯定也錯不了。
于是她又跟趙謹書信往來了一段日子,在戚夫人的府上見了幾次面后,便定了親事。
定下來不久,桑老爺便開始張羅婚事了。
畢竟會英早就及笄了,若不是家里一攤子事,接著一攤子事,早就該將她的親事定下來了。
二女兒成婚后,桑若的精神,也越發的好了。
也不是全都放下了,而是逼著自己不再去想。
她在西北見過太多軍人的生離死別。
那些婦人也有悲痛欲絕,也有生死不舍,可轉天時,就得抹干眼淚,繼續潑辣頑強地操持往后的日子。
她跟在小嬋的身邊,與軍眷們一起幫忙趕工軍需,耳濡目染,似乎被西北彪悍的風,磨礪出弱柳本該有的,風吹不倒的韌勁。
如今回到了景恒,西北結識的好多官眷也都回來了,她被耿將軍的女兒帶著出去玩了幾次,也愛上了西北軍營里流行的捶丸。
京郊有一片丘地,專門辟來作為捶丸的場地,丘地起伏,夾著一灘溪流,很考驗手法,樂趣無窮。
隔三差五,西北的熟人們就要湊上一局。
因為在與韃靼為戰的時候,耿將軍舊傷復發,所以威風大營那邊有大部分軍務,都交給蕭慎。
他也激流勇退,賦閑在家,沒事兒就跟著西北的熟人們一起捶丸飲茶,或者泛舟同游。
一來二去,倒是跟桑夫人熟絡了。
耿仲明有大半生都是在軍營里度過,以前喜歡的女子也都是如戚夫人這般颯爽利落的。
起初誰也未曾留意這性格南轅北轍的兩個人。
不過后來倒是耿將軍的女兒發現,自己老父親經常幫桑夫人撐傘,還會特意買昂貴的跌打酒,給腳踝崴傷的桑夫人送去。
耿將軍的女兒心里開始畫魂。
她最知父親的性情,并非如此細心的男人,能照顧如斯,定然有些隱情。
父親又是膽子奇大,不拘小節的,這位可是敢駕著馬車,要迎娶在世好友妻子的。
耿將軍的女兒自問膽子沒父親大,趕緊入了皇宮,跟皇后娘娘試探說了這事兒。
畢竟父親如今往來的,可是當今陛下的丈母娘。
萬一傷了圣上顏面,可是全家都要掉腦袋的。
誰知她一番言語委婉,透給了皇后娘娘,小嬋卻只是問了問:“耿將軍在家會不會打女人?是不是經常酗酒?”
“……家父并無這些嗜好。”
小嬋點了點頭,便若無其事岔開了話題。
倒是一旁的華安,待將軍女兒走了之后,笑著問小嬋:“娘娘,這事兒,您不攔著?”
小嬋撐著鼓囊囊的肚子,輕輕一笑:“為何要攔著?她雖然是我娘,可她也是她自己。人若總是背負著重重枷鎖,覺得自己活著是虧欠,把別人的指指點點放在頭等的位置。就算活到長命百歲,也不過蹲著人間的牢房,成了個活死囚。”
華安很是認同,可不是!她家就有一位活死囚。
前些日子去戍邊的時候,那位滿心放不下,再三叮囑她要常入宮走動,照拂娘娘的身子。
華安有心開解他,怎奈并無那把心鎖的鑰匙,只能等他學會放下。
到了晚上的時候,小嬋又把這件事說給了段不驚。
畢竟耿仲明在軍中的地位頗重,他與誰聯姻,可能會影響政局動向。
段不驚的反應,倒是跟小嬋一樣,只說隨著岳母的心意,他們做小輩的,沒有教母親做人的道理。
桑若后來,還是在老耿的嘴里,知道了女兒女婿知道了此事。
她連忙入宮跟女兒解釋,說自己跟老耿可是清清白白,只是老耿好像隱約知道了她的事情,對她多照顧些而已。
如今段不驚可是堂堂大楚皇帝,她得是多瘋,要丟皇帝和女兒的臉。
倒是小嬋寬慰她:“母親,你不需要顧忌別人的眼光。這里是京城,往上數十年,什么荒唐新鮮的事兒都發生過。誰都見怪不怪了。更何況你和耿將軍,都是鰥寡甚久,又不是新寡偷情。”
換了旁人,她可能會心里有些芥蒂,可如果是耿將軍,不知為何,小嬋并不反對。
也許是在她的心里,全無印象的父親的形象,應該也是耿將軍這般颯爽利落的男子吧。
桑若卻依舊搖了搖頭:“我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什么改嫁不改嫁的,現在這樣就挺好,我一個人,挺自在的。”
不過從聽說岳母可能改嫁起,段不驚倒是隔三差五請許神醫入宮,讓他給自己開些延年益壽的方子。
小嬋問他是有哪里覺得不妥。
段不驚卻道:“沒什么不妥,就是想早點保養,莫讓自己死在你的前面。”
小嬋咬了一口玫瑰糕,不知自己的夫君又發什么邪風。
段不驚淡淡道:“你跟華安說過,女人死了丈夫,就再恩愛,也沒有為他守著的道理。我雖也認同,但實在無法想,你在我死后,又跟別的男人好。既然如此,我自是要好好將養,一定不要死在你的前面。”
小嬋有些哭笑不得,這個死土匪,真是什么都往自己的身上搶著安,怎么這個也能惹得他大吃飛醋?
“那我若死在你前頭,你隨便找,反正我眼不見,心不煩!”
小嬋笑嘻嘻地說,段不驚卻眼眸翻著濃烈化解不開的黑,沉默而深沉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