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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彌補遺憾
段不驚生平厭惡的人不太多,因為大多數,都不在人世了。
蕭慎卻如蚊蠅般揮之不去,偏偏又不能一掌拍死,任著一抹蚊血,就此升華成小嬋心中放不下的旭日圣光。
本以為蕭慎娶了華安,會變得老實些。
結果逮著機會,就頂著那張破了相的臉,跑到小嬋的跟前賣可憐。
安的什么心思,以為他不知?
堂堂七尺男兒,居然想靠著女人的負罪感獲取一絲憐愛,真是廢物透了!
邊關的武將好像有空缺了,待祁王新婚,應該可以滾去陣前保家衛國了。
陸敬升就比蕭慎識相多了,他前些日子,已經帶著老母親去了清州,說是要繼續修補那里的水壩,造福百姓。
雖然他當初選擇做土木官員,是為了取巧占得先機的私心,但陸敬升好像真的從這些夯實的差事里,獲得了認同和滿足感。
就算段不驚有意提拔他,他也不肯留在京城。
小嬋看段不驚還在望著蕭慎的背影,眼神不善,立刻猜出他的心思。她忍不住提鼻子聞了聞男人的脖頸:“都酸得發臭了,哪來那么多的醋吃?”
說到這,她忍不抬眸打量他,試探著:“你對陸敬升都能虛以委蛇,客氣一下。偏偏總跟祁王過不去,這是為何?難道……你曾經看過我跟他做了什么?”
她說的,自然是第二世,蕭慎招搖,那時總是愛拉著她游湖踏青,逛一逛街市。
印象里,似乎的確被那時的段侯爺,撞見過幾次。
只是她實在記不起,段不驚當時是什么樣的反應了。
段不驚表情寡淡反問:“怎么?你還記得跟他的事情?”
說話時,手掌卻再次握緊,腦海里閃過的,是曾經折磨得他整夜睡不好的畫面。
那時的他,無名無份。只能孤零零站在街角巷尾,看著那對許下婚約的年輕男女,拉著手,走在京城的商鋪之間,巧笑嫣然,顧盼生情……這些混蛋片段,他一向不會承認,只當是噩夢。
小嬋心知走嘴了,柔聲道:“你應也知,除了臭蛋哥哥,我可是什么人都沒有放在心里的。”
這話實在諂媚,奈何有人愛聽。
段不驚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了很多,伸手拉住了小嬋。
蕭慎之流,已經不重要了。
如今段不驚,才是姬小嬋相識于微的丈夫,她從頭到腳,都是他的了……
御醫說過,小嬋在生產前要多走動,這樣生孩子才順暢些。就連每日的吃食也得嚴格控制,免得胎兒太大,到時候難生。
所以他們每日,都要在御花園里散步。
御花園的小徑曲折,但平坦。
小嬋拉著男人厚實寬大的手掌,一步步走著,亮起的宮燈映照著彼此的眼眸微光,也照出了段不驚眼角的一絲疲憊。
“今日朝堂又吵起來了?”
“哪天不吵?已經習慣了。”
小嬋曾經偷聽過朝會上的唇槍舌戰,一點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引經據典,質問蒼天。
反反復復的車輪話,對于旁聽者來說,是身心的嚴重折磨。
難怪盧大人每次上朝前,都要拉著戚夫人哭一場,才能積攢足夠的勇氣上朝。
更何況段不驚這個最終決斷者。
她有些心疼地摟緊了段不驚的胳膊:“你給我拉了名單,我將他們的夫人弄來,敲打敲打,讓她們回去吹枕頭風,總不能這么磨人吧?”
段不驚笑了:“行啦,聽說這些夫人如今來見你,恨不得在外衫多打上幾個補丁,敲也敲不出什么來。再忍忍,兔子還不夠肥……”
小嬋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還算烏黑的鬢角:“那你也別往心里去,仔細身體。我看最近幾個朝臣,都累白了頭發。戚夫人現在閑得無聊,想要中年再添一子。偏偏盧大人累得手腕頻頻無力,正猛猛喝藥呢。可見男兒有多不禁折騰,我還這般年輕,你別累得不中用……哎呀……”
她這不著調的話,換來了男人在她臉頰上咬了一口。
這個人,就算當了皇帝,還是劣根不改,總愛咬人。
“姬小嬋,若不是憐惜你,怕你虛得猛猛喝藥,你以為還有精神,跟我講這般挑釁的話?”
小嬋笑著躲避他的啃咬。
她是故意這么說的,也是想讓她的男人每日回宮,能輕松一些,不再想煩人的政務。
段不驚這一世,似乎立意要走一條不同的政路,雖然折磨,但夠穩妥。
沒辦法,他這一世有美妻,還會有嬌兒,考量的東西多了,人也變得更能忍了。
上一世,那個血染京城,屠戮得滿地橫尸的冷血殺人王,似乎真的消失不見了。
小嬋十八歲后的日子,就這樣平靜而和緩的流淌著。
這位新帝沒有拿出踏破韃靼草原時的雷霆鐵血手腕。
對于世家的試探,他也不過是言語警告,敲打一番。
最后連世家和門生的官職,幾乎都沒什么變動。
至于林立堂和盧能兩人推動的土地整改,阻力重重,一直都沒能推行下去。
日子久了,世家們也品酌出來了,這位新帝出身不好,有些自慚形穢,所以特別看重名聲。
這個沒怎么讀過書的皇帝,不但攀龍附鳳,跟他那個低微出身的皇后,編纂富貴身世,更是注重史書賢名,弄了幾個記錄起居的史官,整日跟在他的身后,著書立傳。
有人見過林立堂給那些起居注潤色,連皇帝從飯桌上撿起掉下的米粒吃,都能大頌一番圣人節儉。
聽說最近又請了幾個大儒,去御書房為陛下講經釋義。
這種沽名釣譽,溫和無害,比吳慶那種瘋子都好應付,倒是正中世家們的下懷。
于是各大家緊繃的心神,也都紛紛松懈下來。
再過一個月,除夕將至了,各家通宵達旦的宴會,也逐漸恢復了起來。
那些曾經偷偷運去江南的奢美華貴的瓷器酒具,還有屏風家私,也伴著各種名貴食材,一并從南方整箱整船地運回來了。
就連段不驚手下的武將和文臣,也時不時會出現在這些世家奢靡的酒宴之上。
新舊交融,隨著年關將至的熱絡氣氛,一切似乎都很融洽。
至于賦稅的那攤爛局,似乎已無人在意。
畢竟打了一番天下,哪個新皇不想在第一個年節里,好好犒賞三軍,安然享受宮中的奢華?
世家們也放松了警惕,以為新帝已經屈服于壓力,安守舊制,張羅著準備年節。
一個貼在京城告示欄里,不起眼的公文,卻拉開了一場風雪序幕。
那告示只是簡單寫著,陛下欲廣開言路,成立“納諫司”,凡有政務不公者,皆可遞交訴狀,直達天聽。
與此同時,段不驚早就在京城暗中經營,散落到各世家的眼線暗衛開始行動起來。
就在各項罪證嚴絲合縫之后,“納諫司”收到關于世家韓家侵吞公田,侵占佃農私田的訴狀,突然井噴般爆發出來。
韓家欺男霸女,侵吞田地,數目之大,令人發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