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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大楚一路披荊斬棘,只怕華安公主窮極一生,都沒辦法替姐姐報仇了。
華安也清楚,她那個還在尿床的弟弟,壓根守不住這片江山。
就算沒有大楚,這江山也要被齊知風那個賊婆娘竊取。
所以她當初才心甘情愿,主動配合段不驚,麻痹那齊后。
不過華安快要下午時,才趕來宮殿的。
她一入宮就喊手腫,原來是剛從齊家的家廟回來。
華安是帶著姐姐的牌位去的,當著那牌位的面狠狠抽了那齊知風二十多個耳摑。
當著齊家宗老的面兒,華安公主帶了人證物證,涕淚橫流地責問齊知風,她那與世無爭,一向性子羸弱的姐姐,究竟礙著她什么了?她竟然如此痛下殺手,屠戮了駙馬府。
臨走的時候,華安公主不忘提醒齊家宗老,提審一下齊冕關于齊家主的死因。
齊家是百年世家,不要因為兩個敢弒父篡權的東西,而臟污了齊家在新帝眼中的圣名。
當然,楚朝方定,國君大赦天下,登基大典前后,都不宜鬧出人命官司。
死罪暫時可免,活罪卻不可逃,齊家嚴謹的治家之風,該明白如何去做。
華安公主跟小嬋講完這些之后,便利索地鋪開了宮中賬目,幾下子就看出了端倪。
“這宮里各處的管事真是膽大包天,這是趁著新舊交替,他們準備大發一筆啊。不必說,我昔日舊居月華宮,便短了八成的物件。還有這兩處宮殿,數目也都不對。”
小嬋微微一笑:“這個由你來管,便是我找對人了。如今國庫空虛,宮里的東西,我和陛下也不大用得上,總歸要化成銀子,去那花用的地方。”
說完之后,華安對小嬋道:“娘娘,您安心養胎,我這雙手掌也算是磨礪出來了。看我不把這群家賊揪出,讓他們一樣樣地吐出來!”
小嬋笑了,自是讓熟門熟路的華安公主大殺四方,敲打宮里的總管太監們。
對于她來說,安然度過今日,比查抄出千萬贓款的意義更大。
睡了一覺,肚子又餓了,白蘭這次煮了的面條,不光面是自己從宮外帶來的,就連雞蛋,也是她尋了一戶農莊,親自從老母雞的屁股后,熱騰騰掏出來的。
白蘭拿了銀針試毒,香草還提前吃了半碗,表示沒事兒。
小嬋這才將臉埋在海碗里,大口嗦起面條,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
段不驚很快就處理完了公事。
作為帝王,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指派適宜的人手,將繁瑣的事務分派出去。
在西北的兩年光景,足夠他培養出一批得力實干的官員。
如今這些官員一起跟他入京,接手舊朝的爛攤子,倒不至于讓他兩眼一黑,獨自摸索。
小嬋吃飽后,因為怕孕吐,一直也不敢動,只能摸著被面條撐鼓的肚皮問:“一會陪著我走走,消散一下積食?”
已經入秋,段不驚給她換了厚實些的披風,然后拉著她的手,在御花園里散步。
小嬋到現在還沒適應自己懷了身孕這個事實。
她拉著段不驚的手問:“你喜歡男娃,還是女娃?”
段不驚毫不猶豫道:“若能由我決定,自然先生個男孩。”
小嬋上下打量著他:“陛下真是有皇位要繼承了,點菜點得這么不帶猶豫,可若我一直生女兒該怎么辦?要不要多納妃嬪,給陛下開枝散葉?”
段不驚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非要問,聽了真話又不高興。”
接著他摟著小嬋的肩膀淡淡道:“小時候,在莘鄉,你蹲在院子里的草垛邊哭著說想娘親時,我就趴在墻頭偷看。你哭得那么無助,我就在想,我若是你阿兄就好了,無論誰欺負了你,我都可以理直氣壯地把他們打回去,哪怕是親生的父母,我也不容許他們這么欺負你。所以我希望我們的女兒先有個阿兄。哪怕我老了,起不來了,也會有人護著你們母女,不受旁人的欺負。”
他說得語氣平靜,心里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說的,并非尋常男人誘哄女子綿軟的情話。
小嬋的心柔軟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攬住了他的腰:“從那么小,就惦記著給我當哥哥?那怎么后來又改主意要娶我了?”
段不驚笑了笑:“小時見識太少,沒想過原來男女還有比兄妹更親近的關系。你知道的,我是土匪,越好的東西,我越貪。”
小嬋臉埋入了他的胸前:“今天是我的生辰……也不知怎么的,便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也許是怕過了今日,便再沒有明天,怕見不到你,又怕突然在你的面前消失……”
小嬋的話沒有說完,男人的鐵臂已經兇狠纏繞上了她:“姬小嬋,別以為有孕了,我就不打你屁股,明知是生辰,為何要講不吉利的話?”
他的手臂又像白天時在微微顫抖,這樣的失態,對于段不驚來說,并不常見。
小嬋寬慰地摸了摸他的后背,突然道:“段不驚,你到現在都不肯跟我講真話?”
段不驚垂眸:“哪方面的?”
“我其實總在想,你我剛認識的時候,你明知道威風大營有詐,為何還要殺個回馬槍,非要斬殺了榮妃兄長謝暢的人頭。這該是有多么深的血海深仇?可那時,你分明都不認識他。后來我聽了你跟莫問父親的故事,才明白,凡是傷害莫問父子的人,你無論阻隔幾世都不會放過。”
莫問前兩世,都死在這個人的手上,所以段不驚這一世,連半天都不容他多活,提前殺了謝暢。
段不驚定定看著她,并沒有說話。
小嬋緩緩抬起頭,繼續道:“不過你一切如常,并無太多出格的舉動,我便不再懷疑。直到蕭慎失常……不驚,你是不是曾經飲過我的血?”
無論是陸敬升,還是蕭慎,都曾經吞過她的血,進而恢復前世記憶。
那段不驚呢?第二世的他,在她毒發的時候,似乎也曾不顧一切地吸過她嘴里的毒血。
所以這一世的段不驚,從頭到尾,都是帶著記憶回來的吧?
小嬋一直都不能確認,直到方才,那華安公主從齊家,帶了一份診療單子回來。
據說齊家擔心廢后在新帝繼位期間突然病死,便尋了大內御醫為她診脈,交給帝后過目。
結果那御醫除了寫了雜七雜八的方子外,還診出了小齊皇后天生不足,脈象細弱,肝血郁結,乃是不孕之癥。
借了華安公主的手,小嬋看到了這個方子,總算解了心中關于小齊皇后兩世遺腹子的疑問。
原來齊知風不孕,所以她只敢在鄭銘死后,才自稱有孕,產下“遺腹子”,以圖謀后續。
只是這秘密原該是不解之謎,卻憑著一張診脈的單子,將合理的解釋,擺在姬小嬋的眼前。
也是太湊巧了,太用心了,這么洞察小嬋心思,知道她未解心結的,暫時留下齊知風這個活證據,除了她的枕邊人,還能有誰?
所以小嬋這才終于開口,試探一下段不驚究竟是活了幾世的人。
段不驚卻神情不變,語氣淡定道:“什么飲你的血?你往我飯食里加東西了?”
小嬋瞇眼看著他:“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肯承認?”
段不驚的表情一點點轉冷,目光犀利,帶著陰冷血腥的氣場突然壓制上來:“說起那個蕭慎,我倒是有些話講,幸好他只是癩蛤蟆想食鵝肉,單戀著你,若是你們曾經兩情相悅,嬉鬧街頭,結伴同行,你說我該如何將他碎尸萬段,才解心頭的憤恨……”
沒等他的話說完,小嬋突然打了個寒顫。
因為有那么一刻,她感覺到了一個許久不曾見到過的,陰冷暴戾,不擇手段的男人……
她的語氣陡然溫婉:“我就是開個玩笑……天色不早了。陛下,我們回寢宮安歇吧。您的兒子也該累了,要跟他娘親一起歇息了。畢竟出生之后,咱們長子還得保護妹妹們,養胎時就該養得白胖高壯些才好。”
聰明人之間的話鋒相斗,永遠半句都會嫌多。
小嬋突然覺得人生在世,難得糊涂,何必樣樣都要理得那般清楚?
這是吃飽了撐的,放著和美好日子不過,要入閻王殿審問生死,做那鐵面判官嗎?
有人能撐著一張人皮,那莫要管他,讓他穿上一輩子吧。
有著同樣感悟的聰明人,自然也有大楚陛下一個。
他垂眸看了極盡諂媚的小嬋許久,終于收斂了陰冷氣焰,一把將她抱起,貼著她的耳冷冷道:“我的皇后,少點機靈心思,好好過日子。我如此費力登上九五之尊的皇位,你猜猜是為了什么?”
小嬋老實縮著,用手指撥弄著他的喉結,很是乖巧地道:“自然是皇帝官大,關起人來也便利些……你該不會給我建個冷宮,若不聽話,便將我關在冷宮里吧?”
“好主意,只是這宮我也要長住的,所以改個名字吧……就叫‘熱宮’如何?”
“什么怪名字!段不驚,你這般行事,被林大人知道了,是要上折子的。昏君才做這種荒唐事呢!”
“林大人自有生花妙筆,這等鐘情賢后一人的佳話,他不得大書特書?”
小嬋被段不驚干巴巴的冷笑話給逗得不行,低低的笑聲回蕩在九重宮宇的墻角飛檐。
姬小嬋的第三個十八歲,就這樣有驚喜,而無危險地度過了。
那一夜,段不驚都是安分沒有折騰她,只是那對大掌一直牢牢捏握著她,像是生怕她若蝴蝶紛飛,一下子逃脫得沒了影蹤。
十八歲的第二天清晨,姬小嬋早早餓醒了。
秋日的天氣太開胃了,她一口氣吃了白蘭包的四個大鮮肉包子。
從淦州帶來的羊腿肉,配著香蔥,細細調和成餡,一咬就淌汁水。
“難怪莫問總念著這一口,白蘭你這手藝,做個御膳房的總管也綽綽有余。”姬小嬋吃完了包子,一邊喝著香甜的黍米粥,一邊感嘆道。
白蘭笑道:“娘娘愛吃,我就多包。”
她懷有身孕的事情,還未告知母親他們。
今日外祖和母親他們,會跟潞州的官員坐船一起到。
小嬋已經派人去碼頭迎接,準備今日宮宴前,告知母親這個消息。
可是當她打扮妥帖,準備在宮門前迎母親的時候,卻等來了一場驚嚇。
胡公公一臉凝重地奔來,斟酌了一下話語,試著緩緩道:“娘娘,碼頭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桑家那位老祖……在船快到時,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