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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嬋顧不得他的怪話,連忙掙開他的懷抱一看。
蕭慎正躺在不遠處,滿腦袋的污血,宛如破碎的麻袋癱在那,看起來嚇人極了。
那老太妃披頭散發,跪在兒子的身邊哭天搶地。
小嬋以為蕭慎已經咽氣了,連忙走過去查看,才看清他的臉被什么利器劃開了一道傷疤,血都是從這條傷口流出來的。
看那胸脯起伏的樣子,應該離死還遠著呢。
小嬋微微松了一口氣,揚聲道:“還不去請郎中?”
蕭慎偏不知死活,這個節骨眼,居然半死不活地抬手握住了小嬋的腕子:“你……還是關心我的……”
段不驚三大步邁過去,扯起了小嬋,然后跟踩臭蟲般,抬起牛皮厚底靴,沖著他的肚子又狠狠來了兩腳。
這兩下有些狠,蕭慎噗的一口吐出了鮮血。
老太妃扛不住了,兩眼一翻,暈死在了兒子身旁。
就在這時,住得不遠的耿仲明也聽到消息,順著小嬋爬的梯子跳了進來。
正看到外甥吐血,老姐姐倒地這一幕,又驚又怒,厲聲喝道:“段不驚,你要干什么?”
說著他急急推開了段不驚,低頭查看蕭慎的情形。
接下來就是兵荒馬亂地請郎中上藥。
小嬋和耿仲明鄭重賠禮解釋,簡單說了蕭慎先前無禮,惹得段不驚吃醋。
她又命人去準備最上等的老參一根,指望著和一和稀泥,把大事化小。
可是那老太妃剛被掐人中弄醒,卻不依不饒,說方才段不驚哪里是教訓人?哪有直接掏刀子的?要不是他兒子身手矯健,只怕現在不止臉被劃傷,肯定會被段不驚直接殺了。
耿仲明聽后臉色越發鐵青,對段不驚說道:“蕭慎混蛋,自有章程處罰,是打軍棍,還是流放,自無二話。但陛下濫用私刑,下如此重手,是不是有失公允?”
可是段不驚今日不想做什么賢君,冷冷撇了耿仲明一眼后,轉身離去。
府門外看熱鬧的眾人,一看走出了打人者竟然是皇帝段不驚,呼啦啦拎碗撤凳子,作鳥獸散。
等回府以后,小嬋想跟段不驚好好說說,結果人家居然自己打算在書房睡了一晚上。
小嬋氣得拍門,跟段不驚道:“你今晚要是在書房睡,明兒就一直睡在這好了!”
一聽這話,那門倒是開了。
小嬋冷冷瞪著開門的男人問:“有沒有打過癮,要不要連我一起打死?”
段不驚沒說話,只是夾著枕頭準備跟小嬋一起回屋,小嬋一推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就這么打了?”
段不驚開口道:“他這頓打也不冤,只是看著嚴重,養養就能好的小傷。”
“那臉破了相也是小傷?會被人記仇的。”
段不驚冷笑了一下:“上戰場的將軍,還在乎臉有沒有傷?他那臉添點傷,比不男不女的樣子強多了。”
這廝應該說得是心里話,畢竟上輩子主動把臉往刀口上撞。
“其實今日在草棚,他只是跟我說……”
“我并非懷疑你,無非是他有非分之想,讓他知道他不配,也就夠了。”段不驚卻不等小嬋說完,打斷道。
“可是耿將軍那邊……”
“他要是覺得我小題大做,那我明日就安排人,將他家女眷的手指吮個遍!”
死土匪還真有可能做出這么缺德的事兒,小嬋一擰他的胳膊:“你敢!”
段不驚伸手摟了摟她,道:“自然不敢,林立堂弄了個筆吏跟著我。弄不好,這史書上就要說我是個好色之徒,覬覦下屬的女眷,做了下作勾當。”
“你就不怕今日的事情也被記下?”
“隔著墻呢,也有可能是祁老太妃教訓兒子,我在一旁阻攔。”
這顛倒史實的本事,倒是跟林立堂有得拼。
既然段不驚不再追問,小嬋也不必費心遮掩。
第二天一大早,她想要起床去看看祁老太妃,順便再跟耿將軍好好說說。
可是到了府宅,已經是人去宅空。
原來一大早,耿仲明就以療傷的名義,帶著起不得身的蕭慎和姐姐先行離去了。
倒是他的一雙兒女還沒走,在從中斡旋,拿著禮物過來,替祁王給小嬋賠不是。
小嬋嘆了一口氣,如今只盼著這一場風波,不要激起天下大亂。
再說祁老太妃,自出了淦州城,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昨天段不驚來,起初還好,兒子將他請到后院書房里說話,可是后來,兩個人就打起來了。
剛開始兒子還有來有回,可漸漸便落了下風。
那個段不驚當真是將人往死里打啊!
“鬧一場也好,不然你舅舅總是拿段不驚當好人。你看看那個淦州的小皇宮,烏煙瘴氣,沒有一個正經東西,能成什么氣候?如今我們也不是沒有回頭路。齊朝那邊,可一直等著威風大營,棄暗投明呢!”
蕭慎平躺在馬車里,忍著胸口的痛問:“母親怎么會這么說?”
祁老太妃從懷里掏出了一封信:“這是小齊皇后輾轉托人給我送來的,你且看看。”
蕭慎費力坐起,半靠在坐墊上展信來看。
小齊皇后的文采不錯,語氣誠懇,給威風大營的甥舅二人找足了下臺階的借口。
只說朝廷體量他二人拳拳愛國之心,一心想著收復北地故土,故而與那西北反賊暫時斡旋妥協,也情有可原。
然而他甥舅二人到底是幾代能臣之后,跟那些土匪出身的乃是云泥之差。
只怕到時候,那些人會卸磨殺驢,排除異己,不能容忍二位功臣。
到那時候,還望二位保重性命,早早做打算,齊朝滿朝文武還有陛下和她都恭候二位早早棄暗投明。
蕭慎看完了信,并沒說話,只是疲憊躺下,除了胸口微微一點起伏,便再也不動。
祁老太妃覺得兒子被人打得散魂了。
以前那么好動,耐不住寂寞的孩子從昨天醒過來起,就變得不愛說話了,好似被人奪舍。
她忍住了心酸道:“兒啊,你要早做打算,段不驚如今這么打你,已經算是徹底撕破臉了,你還要屈居在他之下到何時?”
蕭慎依舊沒有說話,車輪驛道上滾滾前行。
淦州城內的一場風波,很快就傳遞到了齊知風的手中。
兩個渠道,卻不約而同,語調一致地描述了同一場痛毆。
甚至蕭慎的傷情和用藥單子,也被抄寫了一份,遞給了齊知風國母。
“面容傷痕深重,恐已毀容,肋骨被踹斷了兩個,內臟受損,需要靜養療傷……這個段不驚,居然如此下重手?本宮倒是好奇,那個蕭慎做了什么,惹得他如此大動干戈?”
前來報信之人道:“那日圍觀之人眾多,但是也沒聽得仔細,大約就是蕭慎前些日子在逆賊段不驚那里吃酒的時候,似乎冒犯了那姬小嬋,所以才惹得段不驚大發雷霆。”
齊知風談了一口氣,有些失望:“原本應該是翻云覆雨的蛟龍,怎的俗氣落了下乘,竟是這般善妒。”
不過這般也好,她原本也是想要拉攏威風大營早日歸附。
如今一切倒是可以順遂些了。
這些時日齊朝一直在征募兵卒,加緊操練,如果得了威風大營,未必不能和段不驚一戰。
如今就看如何給耿仲明一個順暢的臺階棄暗投明,并且里應外合,一舉擊敗段不驚。
就在這時,齊冕呈遞上來的水利輿圖,壓低聲音道:“娘娘上次囑咐我查找西北的水利,臣已經準備好了。”
齊知風仔細看看,微微一笑。西北缺水,為了灌溉農田,和臨近州縣興修了許多河道。如果能在西北的上游建立水壩,便鉗住了西北的咽喉。
西北是否有水灌溉良田就在她一念之間了。百姓無糧,自然不穩。
真要大戰開啟,這水壩則是一把利劍。只要開閘放水,西北三州就會成為一片澤國,到時西北大軍再能打也是無用。
齊冕有些遲疑,興建如此大的工事需要召集熟悉水利的相關官吏,只怕短時間內人手不足。
齊知風淡然道:“那就把退隱的官員都召集回來。吩咐地方多多征調民夫徭役,日夜趕工,務必早日修建起來。”
吩咐完這一切之后,齊知風又捻起那幾頁信紙,看過兩遍后輕笑道:“既然是性情中人倒是好辦了。比起一個毫無破綻的百勝將軍,這樣一個情不能抑的俗人,好對付多了。”
這幾日段不驚倒是沒有去軍營,一直在家。
小嬋接過白蘭遞過來的剛剛燉煮好的鴿湯,來到段不驚的書房。
未及推門,就看到她弟弟姬會才面帶慍色,推門而出。
小嬋皺眉問他:“你來此做甚?”
姬會才有些難堪地抿了抿嘴,道:“如今西北庶務繁多,百廢待興,我原想著為姐夫出綿薄之力,找些差事做。姐夫卻說我經驗淺薄,還是多多讀書才好。可是,姐姐,我就是再多讀書又有何用,難道還能去齊朝參加科舉不成?”
小嬋看著弟弟的眼睛,道:“西北所有的官吏雖然不必參加科考,但選拔任用前,都要查驗有無治理的經驗,是否可堪一用。你年紀尚幼,毫無治事經歷,你姐夫又如何安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