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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打一個賭
聽小齊皇后這么一說,齊冕還不滿意。
“還有一件要緊事,父親聽說,娘娘要抬各大世家的賦稅,這大為不妥,娘娘剛剛掌權,正需要世家的支持,若是此時抬稅,只怕人心渙散。”
齊知風沒說話,過了一會,才和緩道:“本宮知道了,請父親不必掛心。這只是與臣子們的商議,并未正式擬旨,但是國庫的空虛,只靠各州縣的賦稅……”
齊冕打斷了她的話:“國庫不是幾年就能充盈上來的。好在陛下還小,也沒有修建宮殿之類的花銷,假以時日,國庫充實,娘娘也就不必擔憂了。”
齊知風微微一笑:“兄長說話的語氣,跟哄著五歲哭鬧的我,是一個樣子。”
齊冕微微抬眉,不甚在意道:“娘娘已經大了,父親也常夸娘娘從小乖巧可人,是兒女里最省心的那個。”
當他離去后,只有齊知風隱在宮燈的昏暗里。
一群不知飽足的蠢貨,國庫已經空虛成這般模樣,卻還只顧著眼前的幾分利。
不過父親說得對,世家不可動。若真要他們出銀子,也得有個取巧的名目。
可恨她堂堂皇后,卻不如西北一個土匪活得瀟灑恣意。
段不驚可以斬豪紳,殺雞儆猴,順利推廣荒田。
但是她不能,因為握著刀的人,不是她,而是包括父親在內高高的世家們。
得手里握著兵權,說話時,腰桿才直。
就像那個段不驚,三袋子蝗蟲,就打發了今年的賦稅……
那個男人,可真有趣。
可惜啊,他的野心竟然那么大,可既然野心那么大,他為什么不肯選她?
是她暗示得還不夠明顯?
懶得再去想,她隨手拿起了案牘上的一封信。
這信是韃靼王庭送來的。
先帝吳慶,曾經俘虜過韃靼單于忽兒岱的二兒子。
當時沒殺,也沒放,只是在雙方議和的時候,韃靼二王子作為質子被扣押在了京郊。
現在韃靼的大王子死了。韃靼想要這個二兒子回歸王庭。
齊知風揮手叫來了人,低低問:“都安排下去了嗎?”
那人低聲道:“都安排好了。到時候,姬稟央會攬下差事,送二王子回歸王庭。”
說到這,那人頓了一下道:“卑職打聽到,姬稟央與大女兒并不親近。這位大人似乎家宅不甚安寧,前些日子,二女兒還把家當給砸了。加之那段不驚行事不甚守禮。只怕老丈人出事,段不驚也不會伸出援手。”
齊知風并不意外,微微一笑。
“不重要。”
她喝了一口茶,又繼續道:“過程不重要,結果最重要,記住,務必要讓二王子死在西北的地界處!”
這江山社稷到了她的手里,卻已經是千瘡百孔。
現在她無錢又無兵,只能仰仗世家施舍,坐在高位上做個傀儡。
不過沒關系,一切慢慢來,無論是錢、兵,還是權,她都一樣樣慢慢抓握在手心里。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削弱西北的勢力。
一個韃靼的大王子,就害得戎人被韃靼單于忽兒岱死咬住不放。
那么若是二王子死在了段不驚岳父的手上,而且死在了西北地界呢?
那個華安公主,也是個沒心眼的,在年前跟她幾次通信時,無意中透露了致命消息。
讓她推敲出來,原來段不驚和他的妻子當初也在韃靼地界。
那么這樣一看,大王子的死便有了另一種可能。
是段不驚搞了一手栽贓陷害,將禍水引向了戎人。
如今,齊知風要現學現賣,用二王子的慘死,將韃靼單于的怒火引向西北。
等戎人知道了段不驚當初的栽贓陷害,段不驚就要疲于奔命,應對戎人和韃靼的兩大夾擊了。
而段不驚不肯繳納賦稅,自有御史的刀筆吏,對他口誅筆伐!
內外夾擊之下,西北三州便脆不可擋。
收拾起一個喪家之犬來,易如反掌。
想到這,小齊皇后微笑起身,莫名期待那樣的盛況早日來臨……
關于西北要不要繳納賦稅的事情,其實段不驚還真不是一言堂,很是正經召集了治下的文官們商討了幾輪。
段將軍表示,西北的困難,在座的官員都知,如今西北旱災雖有緩解,但還需鞏固民生。
所以就算朝廷恩賞,免了一年賦稅,西北也應力竭所能,為朝廷分憂。
正好與西北接壤的州縣,不堪賦稅,水利失修,西北愿意無償替周圍郡縣百姓修整水利。
若有參加徭役者,當提供飯食。
段不驚這么做,當然不是想鍍金身做活菩薩。
跟西北的久旱不同,隔壁的郡縣總是澇災不斷。
若是水利均勻,兩家都有好處。
只是朝廷如今哪里閑錢撥款給地方,做這種費錢的營生。所以段不驚也不想扯皮,干脆自掏腰包,借了相鄰郡縣那些失了土地的勞力,先將河道通開,解決西北日后的隱患。
周圍郡縣的太守們起初并不情愿,可是春分后一場大雨,險些沖垮河堤,把他們自己的府門都要給沖沒了。
于是乎順水推舟,也就同意了這修整河道的方案。
不過因為里面涉及了許多復雜的河道調整,并非門外漢能隨意布置的。
段不驚便叫人將陸敬升給拎提了過來。
他督水監任職,正好熟諳水利。段不驚正好要問問他的意見。
陸敬升過了好長一段軟禁的日子,每日忐忑不安,被段不驚叫去的時候,懷疑這姓段的終于想起了他,想要殺人滅口。
沒想到,段不驚只是叫他看水利圖。
陸敬升低頭看了一會,問他:“將軍不怕我藏私使壞?”
段不驚抱著手道:“陸大人有些自以為是的毛病,但到底讀了那么多年的圣賢書。你手里的水利,關系周圍幾個郡縣的百姓民生。你自詡重活一世,總要在世間留痕,為黎民蒼生做些什么,以證君子之道吧?”
陸敬升抿了抿嘴,沒再說話,只是低頭認真看圖,很快就指出了工事幾處不妥之處,還有可以節儉工序,更加省錢省力的法子。
他博覽群書,本就是個鉆研學問的苗子。
可惜幾世扎進了名利場,被洪流裹挾,迷失本心。
如今什么也不想,一門心思畫圖紙,測流速,倒顯出了他幾分原本的踏實天資。
等修改完了圖紙,段不驚找人來看,那人夸贊這圖紙改得好,便帶人調整剩下的工程去了。
陸敬升郁悶多時的一口怨氣,終于稍微緩解了一下。
只是段不驚讓他看完圖紙,便又不搭理他了。
陸敬升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問:“段將軍,你既不肯信我說過的那些話,為何還找我來?”
段不驚審批了幾頁隨身帶著的文書,淡淡道:“我是不信你的胡言亂語,又沒不信你的狀元之材。”
陸敬升難堪抿唇,低聲苦笑:“如今這世事都亂成了一團麻,我說得就算都是真的,又有何用?”
段不驚抬頭道:“陸大人一生清正,可就是有一個人生污點,就是幫我那個岳丈狼狽為奸,陷害同僚。我這倒是有個機會,能把大人把這個污點洗刷干凈,等做成了這事,也許你還會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尋一處小縣城,帶著你的老母親,堂堂正正的過日子。”
陸敬升驚疑不定:“你……你說的這些……”
“不用急著否認,或者拒絕,你當知,并非人人都有機會擺在眼前。你若是錯過,就要做被幽禁一輩子的準備。”
……
小嬋給監督水利的段不驚來送飯食,卻沒下馬車。
直到段不驚從營帳里出來,大步朝她的馬車而來,她才探頭去看。
等段不驚上了馬車,她迫不及待地問:“怎么樣,陸敬升答應了沒?”
段不驚沒說話,看樣子像是不成。
小嬋有些急了:“你有照著我說的做吧?他不可能不答應啊!”
她太了解前前夫的性情,想要攛掇陸狀元做事,就得像才女蘇長居那般,先給陸敬升展示幾分真才實學的高臺,再順桿夸贊,最后提升格局,從國家安泰的角度給他戴高帽,讓他騎著山頭難下。
為此,小嬋還特意一句一句的教了段不驚的話術,怎么最后,還是不成?
是了,教他的時候,段不驚就陰陽怪氣,一定是沒好好學。
段不驚看夠了小嬋發急的樣子,才慢悠悠道:“他答應了。”
小嬋緩松一口氣,道:“那你還不吭聲,存心逗我?”
段不驚淡然道:“實在嘆服我的夫人,洞察人心,算無遺漏,對于自己青梅竹馬的才子玩伴,了解如此到位。那你可知你夫君現在想著什么?”
小嬋湊到了他跟前,用手帕替他擦著走得冒汗的鼻尖:“我夫君堂堂西北大將軍,心里裝的,一定是黎民百姓,國計民生,肯定不會是男男女女的小情小愛,醋碟子酸碗之類的……啊呀……”
段不驚一把將她給扯進了懷里:“夫人這是拿堵住大壩的技藝,來堵我的嘴啊!”
小嬋笑著湊過去聞了聞:“一點也不酸,香香的,是用我給你新調的蘋果枝加薄荷的漱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