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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要分開,你我將來都不要患得患失,好不好?我是福薄之人,若真有生離死別時,你也要拿的起放的下,好好過日子,給你的兄弟繼續掙一份前程……”
也許是因為想前世,小嬋睡意朦朧時,想起了她毒發時,耳畔男人的悲鳴。
小嬋不知在她死后,前兩世的段侯爺花了多久,才忘掉他這一點晦暗于心的惦念。
若這一世,她還是逃脫不了死劫,希望段不驚不要太難過。
活下去的人,總要好好活下去。
段不驚的手臂一緊,貼著她耳畔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
他低沉問:“你為何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姬小嬋沒有回答,她太累了,被段不驚榨干了體力后,沒一會的功夫,就進入了黑甜夢鄉。
徒留一人,摟著懷里的“患得患失”,默默咬碎牙齒,忍著舌尖的血腥,對抗著突然升騰而起,卻不知襲往何處的殺意。
待睡了半個時辰,小嬋睜開眼睛時,段不驚早就起身去兵營了。
他如今的事務很忙,整個西北的大小事務都要親自經手。
前陣子,段不驚還罷免了許多地方官員,甚至將人轟攆出了三州。
據說這里面有許多都是榮太后的親信,還有以前那幾個太守的黨羽。
段不驚讓盧太守出了一份考核地方官員的卷子。
不考四書五經,不考詩詞歌賦,只考官員們是否熟知地方人口多寡,土地耕產各季節作物種類,還有水利更改變化。
盧太守雖是出題者,卻并不太認同。
他始終覺得這官員選拔,當選學識豐富之輩。
可段不驚卻說,西北如今只需要能做實事的人,也不需要他們寫出漂亮的奏折大拍馬屁。
西北三州明年的糧食產出,不但要能養活當地的百姓,還要為西北三軍儲備足夠的軍糧。
只有這樣,西北三州才不被人掐脖子。
但是提高糧產,又得需要更多的耕田和夠用的水渠灌溉。
段不驚得操練軍隊,騰挪不開手腳管這么多,他要選一批實干的官員落實這些事情。
聽段不驚這么解釋,盧太守連連點頭。
他做了地方官這么多年,雖然從來沒有放棄過玲瓏文思,但也深知饑荒之年,文章再好撐不飽肚子。
于是盧能精心編撰了五套卷紙,由西北將軍府發出統一告示,選定日子秋考,重新選拔大小地方官員。
這些大事小情,也夠段不驚忙的。
所以他最近總是將軍府和兵營兩頭跑,但是無論多晚,也總是深夜回家,把她弄醒,吃上一口肉。
起床之后,小嬋沐浴更衣,然后依著往常的習慣,去書房理賬目。
她訂購的那一批“紅模鍋”已經陸續到了貨。
小嬋跟段不驚商量以后,決定與戎人赫達部,關系敵對的兩個部落開市做生意。
以物易物,用鐵鍋換取北地的皮毛,草藥,還有血統優良的牛羊壯馬。
從吳慶時起,朝廷就下達了禁市令。
所以這次換回來的貨物,運到南面賣,肯定能賣出上好的價錢。
當第一批“紅模鍋”運過去后,果然得了戎人瘋搶。
得足足四張上好的獸皮,才能換一口鐵鍋。
聽說那邊換到了鍋后,便有人試著熔煉了鐵鍋,想要看看能不能制造成武器。
可沒想到的是,這批鐵鍋的熔點特別高,一般的爐子都沒法將它徹底融化,另一方面,也不知摻雜了什么成分,勉強熔開,也不好鍛造成型。
結果這批價格不菲的鍋,就這么煉廢了。
等下次再交換時,鍋具又漲價了。
這下戎人老實了,再不敢隨便拿鍋來熔了。
而那不老實的赫達部因為先前的沂山偷襲,損失了不少鐵器。
赫達部的族民們缺少足夠的鐵鍋,燒水做飯都成了問題。
部落里的人只能再花高價,去敵對的部落購買。
就算是這樣,也屢屢碰壁,購買不到。
如此一來,赫達又開始發揮土匪天性,開始搶劫同族部落。
對此,戚夫人的評價是:古有晏嬰二桃殺三士,今有姬小嬋鐵鍋燉戎族。
他們自相內斗,倒是無暇騷擾邊境,西北三州都可以過個好年了。
小嬋不一會,就梳理好賬目,又安排人手把皮毛牛羊運到南邊賣。
就在這時,許神醫來府里給將軍夫人請平安脈了。
小嬋這次留下了北地換來的藥材。
正好順便讓許神醫驗看著,分個三六九等,一部分開藥店售賣,一部分制成軍營的常用藥。
那次段不驚遇險,讓小嬋留了個心眼,覺得軍隊里留有足夠的成品藥,才能保住更多將士的性命。
但是許神醫太自謙了,他表示自己大多的病例是馬牛羊,偶爾還有狗子。
距離神醫,還差太遠。
幸好將軍夫人信任他,肯給他開藥鋪,還給他請了個正經的坐堂先生作師傅,切磋醫術。
更是將一家老小的平安脈都托付給他,讓他練手。
趁著他診脈的功夫,小嬋問神醫能不能抽空調配些解毒的藥丸一類,給她常備。
許神醫品完了脈,混不在意道:“若是誤服毒物,最要緊的就是催吐,比如馬尿一類,堪稱解毒圣品……”
小嬋立刻嘔了一聲,趕緊飲了一杯涼茶壓了壓:“許神醫妙手回春啊,只是這么好用的方子,能不能自留,別跟將軍說?!?
許神醫看她厭棄的樣子,頓悟:“夫人可是想配些自己用的解毒丸?”
小嬋點了點頭。他連忙道:“當然也有用藥材催吐的解毒丸,但是這里面還需要用到水仙子,五谷蟲、膽礬一類。不知夫人介意嗎?”
小嬋堅定點了點頭:“神醫看著配,就是別讓我知道您說的這些到底是什么就好?!?
許神醫診脈之后,說夫人的身子還算康健,就是有些腎虛體寒,平日若能跟將軍偶爾分房睡,才是養生之道。
小嬋眉梢一喜,表示有勞神醫,將這方子原封不動講給將軍聽聽。
許神醫的稱號里剛擺脫了個“獸”字,尚且不知人世間的艱險。
冒然下了如此兇猛的藥方子,神醫便樂呵呵地回營找平虜大將軍遞方子去了。
小嬋揮手叫了李彪來:“我前些陣子,派了溫伯回老家,可一直不見他歸來。我甚是擔心,不知那邊可還有赤龍山寨的兄弟,代為打聽一下?”
以前她不敢托付段不驚的人打聽老家那邊的情況,是因為她不了解段不驚的脾氣秉性,生怕自己落了把柄,被他拿捏。
而如今,她跟段不驚也算過了幾天日子,清楚他不會用家事拿捏人,又實在擔心溫伯,只能如此托付李彪了。
李彪利落應下,轉身去香草那里討了兩瓣甜瓜吃吃。
香草雖然知道他并沒訂婚,但起初印象已成,很難改觀,所以對他愛搭不理的。
李彪又上來話密的勁頭了,一個勁兒問香草:“我得了些好吃的,自己沒舍得吃,你要不要吃吃看?!?
說完,他就將一個油紙包塞到了香草的手里,然后笑呵呵地轉身去廚房吃飯去了。
香草來不及給他塞回去,又看到姬小嬋正笑吟吟看著她。
她頓時不好意思,干脆捧了那油紙包里的糕點給小嬋看:“誰稀罕他的這點吃的!”
小嬋定睛瞧了瞧,緩緩笑開:“這糕餅叫荷花羊乳酥,乃是京城老字號百酥齋的果子,真算得上稀罕物呢?!?
說著,她將一枚綻開荷花式樣的果子翻了個,等看清果子底,印著御貢特制印時,卻陷入了沉思。
她跟香草說,你一會去廚房,套一套李彪的話,問問淦州是不是來了京城里的大人物嗎?
香草記住了小嬋教給她的話術,帶著糕點去了廚房。
不一會,她便回來了,跟姬小嬋道:“李彪起初說是莫問給他的,后來我問莫問是從何處得來的京城御貢,是不是將軍賞賜時,李彪就突然生硬轉移話題,怎么問都不肯說了。”
小嬋轉著那糕餅看了看,用銀針試過毒后,輕咬了一口,酸甜軟糯的味道。
不像是段不驚會喜歡的口味。
他雖然總愛買甜膩膩的糕餅給她吃,可他自己從來都是淺嘗輒止。
所以姬小嬋緩緩放下糕餅時,心里已經弄清了幾件事。
這糕餅不會是段不驚買的。
這糕餅的主人為誰,段不驚并不想叫自己知道。
愛吃這種糕餅的,大概是個從京城宮里出來的富貴女子。
他今天突然吃飽了撐的,突然問自己關于“患得患失”的話題,原來竟然是有原因出處的啊!
她不在乎段不驚沾花惹草。
但是從第一世,她被人負心,卻忍下了之后,就一直有些耿耿于懷。
所以每次重生時,她都默默跟自己說,吃什么苦都好,絕對不受所謂賢婦的大度窩囊氣。
好你個段不驚,若真有京城不遠萬里而來的風流,她又不會不樂意成全。
可好歹別頂著她桑家贅婿的名頭,肆無忌憚啊!
也許真是兵營有貴客,每日無論多晚都回兵營的段不驚,今晚居然過了子時,都沒回府,也沒派人送信。
小嬋等了一夜,熬得眼底透紅。她想了一夜,甚是慶幸自己一直以來的清醒自持。
第二天一大早,白蘭問她早餐想用什么。
姬小嬋微微一笑:“備馬去軍營。咱們看看,將軍那還有什么好吃的糕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