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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了……
那支她身邊唯一的陸錚留給她的念想,他親手為她簪上的簪子,就這么……丟了?
“陛下,”她聲音有些發(fā)顫,強自鎮(zhèn)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陛下莫要與奴婢開玩笑,那簪子對奴婢很重要,求陛下,若還在,還請還給奴婢,奴婢定當感激不盡!”
“朕像是與你開玩笑么?”裴昱容的目光落在她有些蒼白的臉色上,“一支成色普通、雕工粗陋的簪子,留著做甚?許是那日隨手擱在窗臺,被宮人清理了,或是掉進哪個角落了。朕怎會記得?”
柳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又被一股灼熱的氣血頂了回來。她看著裴昱容那副全然不以為意的神情,這些時日強壓的多重情緒,仿佛找到了一個決堤的缺口。
她聲音拔高了些許,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那是我的簪子!你怎么能隨便就丟了那是我的東西!”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在她眼眶里打轉,模糊了視線。她低著頭,死死瞪著裴昱容,仿佛要將他這副漠然的樣子刻進心里。
裴昱容顯然沒料到她反應如此激烈,還幾乎沒有人這樣與他說話,此時被她突如其來的眼淚和質問弄得一怔,隨即心頭那股一直壓抑著的混合著愱殬的火氣也“噌”地竄了上來,從座位上站起來。
“不過一支簪子,朕丟了又如何?宮里什么樣的珍寶玉簪沒有?朕賠你個十支百支便是。”
柳韞微微仰著臉,淚珠終于滾落,滑過臉頰,她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然又帶著諷刺的笑:“陛下何等身份?奇珍異寶自然隨手可得。可再好、再珍貴的簪子,也不是那一支了!陛下怎么會知。那根本不是簪子本身好與不好的問題!”
明明她話語里說的是簪子,卻像是有所指向,更像是觸及了他最不愿深想也最愱恨的核心——那支簪子背后所代表的人與時光,仿佛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取代或抹殺的。
“朕不知?”裴昱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朕看你是鬼迷心竅。一件死物,也值得你流眼淚、跟朕紅臉?”
柳韞被他話中的輕蔑刺得心口生疼,那點強撐的理智也幾乎要被洶涌的委屈和憤怒淹沒。
“是!在陛下眼里,那只是件死物,可對奴婢而言不是!那是奴婢僅剩的屬于過去的東西了,陛下將奴婢困在這里,連這點念想也要奪走,也要隨意丟棄嗎?陛下難道就不曾有過一件珍視的舊物?難道就不懂什么叫‘念想’嗎?”
此話一出,裴昱容像是被噎住一般。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所有的怒火、愱恨、還有那絲不合時宜的難堪交織在一起,讓他無法低頭,也無法平息。
他猛地將頭偏向一側,避開了她淚眼朦朧的逼視,下頜線繃得死緊。聽著她極力壓抑卻仍泄出的細微抽泣,心頭煩躁更甚。
半晌,他才道:“朕不需要懂,朕從來只向前看。你若是嫌宮中供應的首飾不夠好,明日讓尚服局的人來,隨你挑。至于旁的……休要再提。”
這話將柳韞所有未出口的委屈、辯駁,乃至那一點點對“念想”共鳴的渺茫期待,全都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拍死在心口。她看著他冷硬的側臉輪廓,忽然覺得一切言語都失了意義。
是啊,他是皇帝,可以輕飄飄地用“十支、百支”來覆蓋一切舊痕。他不需要懂,或許也根本不屑去懂。她方才的激動與眼淚,落在他眼里,不過是“鬼迷心竅”,是為一“死物”不識抬舉的忤逆。
劇烈的情緒過后,只剩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冷。爭吵戛然而止。
殿內(nèi)重新陷入死寂,比先前更令人窒息的寂靜。
裴昱容說完那句話后便沒有再開口,也沒有看她。他心煩意亂,更拉不下臉來緩和。
柳韞也不再言語,眼淚無聲地流了一會兒,便也漸漸止住,只剩下眼眶和鼻尖的紅腫,昭示著方才的風暴。
她慢慢彎下腰,撿起之前因激動而放在小幾上的托盤。她知道自己方才失態(tài)了,對皇帝那樣說話,是逾矩,是冒犯。可要她此刻低頭認錯,為那支被弄丟了的簪子,為她對“念想”的執(zhí)著認錯……她做不到。心頭那點因他態(tài)度而生的寒意,比恐懼更甚。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沒有再看誰一眼,空氣中彌漫著冰冷的隔閡。
是夜,含元宮的寢宮內(nèi),寬大的龍榻上,二人背對著,中間隔著的位置,怕是再睡三個柳韞都綽綽有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