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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任何事，都要討個價碼，從不做虧本買賣。

書房內(nèi)余下一片寂靜，只有籠中柳鶯偶爾發(fā)出的細(xì)微窸窣聲。柳韞能清晰感受到他逼近的呼吸和視線，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握著籠鉤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裴昱容也不催促，就這般等著她的回答。柳韞想提著竹籠退下，裴昱容卻沒有移開腳步，那股迫人的壓力依舊籠罩著她。

他的目光不再是先前那種帶著審視的銳利，而是變成了一種緩慢的、帶著黏稠溫度的巡弋。

柳韞今日穿的是一身淺黃色春衫。宮里時序入春，衣衫的質(zhì)地比冬日明顯輕薄，領(lǐng)口也順應(yīng)時令，不似冬日里那般嚴(yán)實。

她這些時日清減了，下頜尖了，腰肢更是不盈一握，可有些地方卻似乎并未跟隨這份清減，反而在略顯單薄的衣衫下，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存在感。

裴昱容個子極高，此刻又站得近，幾乎是居高臨下。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便被那衣襟微松處泄露的一線風(fēng)景吸引住。

春衫的料子軟滑，隨著她細(xì)微的呼吸和因緊張而略微繃起的姿態(tài)，勾勒出那柔潤起伏的輪廓。

不單是豐腴，更是一種骨肉亭勻的溫厚。因骨架纖細(xì)，反襯出一種可靠又脆弱的矛盾。那飽滿并不顯張揚，卻沉靜地蘊著暖意與生機，像四月枝頭熟透的櫻桃，也像晨光里漲滿乳汁的漿果，裹在薄如蟬翼的絹紗下，顫巍巍地沁著蜜意。

自她歸來后，心底便壓著一股燥熱。這份燥熱因傷勢與她的冷漠被他強行按捺，此刻卻被這無意間窺見的春光驟然撩撥起來，蠢蠢欲動。

柳韞垂著眼眸。怎么謝他……

“陛下仁厚，奴婢銘記于心，自當(dāng)更盡心照料陛下傷勢，以期龍體早康。”

她從來是這樣，知道怎么用最冠冕堂皇的話，把他擋回去。

想起前些時日，她誤會自己與章可貞在殿內(nèi)是行那云雨之事，裴昱容覺得好笑，身體微微壓低了些，溫?zé)岬臍庀⒎鬟^她額前的碎發(fā)，聲音壓得又低又緩：

“朕這些日子，謹(jǐn)遵醫(yī)囑，當(dāng)真是清心寡欲得很。只是朕這傷口，如今究竟愈合到什么程度了？依你之見，哪些姿勢……是朕現(xiàn)下可以嘗試，不至于牽動傷處、‘耗心神元氣’的？”

柳韞壓住心頭的難堪與慌亂，抬起眼，目光卻只落在他襟口下方一寸，聲音緊繃，語速匆忙道：

“陛下慎言。傷口愈合，首要在于筋骨接續(xù)、氣血歸經(jīng)。目前左臂雖可輕微活動，然承重、扭轉(zhuǎn)、外展皆不可為；右腿可嘗試借力，但疾行、久立、外旋皆屬大忌。至于陛下所指……會牽動胸肋與四肢主要傷處，于愈合有百害而無一利。陛下乃萬金之軀，當(dāng)以龍體康泰為念，清心靜養(yǎng)……方是正理。”

裴昱容見她如此一板一眼，聽著她這幾乎能寫入太醫(yī)署傷科紀(jì)要的回答，非但沒有被勸退，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苗反而燒得更旺了些。

“聽你這話，倒是把朕當(dāng)成琉璃人兒了，碰不得，動不得。”他輕笑一聲，兩人之間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衣衫下透出的體溫，這讓人如何靜心？“可朕怎么覺得，有些地方，未必需要動用傷處？”

隨即，他竟真的抬起了手，指尖朝著那衣襟處探去。柳韞瞳孔微縮，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衣料的瞬間，握住了他探來的手，生生止住了他再向前的手。

柳韞勸道：“陛下，醫(yī)者父母心，奴婢所言所行，皆為陛下傷勢計。請陛下自重，莫要讓奴婢為難。”

裴昱容手腕被她握住，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顫和那份不容置疑的阻攔。自重？她竟敢用這兩個字來攔他？

他懶得將那阻礙剝開，只將她腰肢一攬，就要抱離地面。

柳韞心中一急，身體下意識向后仰，同時握著鳥籠的右手下意識地向前一擋。

那小小的竹籠，連同里面不明所以地叫了一聲的柳鶯，便橫亙在了兩人之間，幾乎要碰到裴昱容的胸膛。

就在竹籠晃到眼前的剎那，裴昱容所有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臉上的戲謔與勢在必得像是被凍結(jié)，那雙總是黑沉的眼眸瞳孔收縮，眼皮跳了一下。盡管他立刻控制住了表情，沒有驚呼，也沒有明顯的瑟縮，但柳韞卻清晰地感覺到，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上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如鐵。

他的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一線，拉開了與那竹籠之間原本已近在咫尺的距離。像是深入骨髓的戒備，與近乎本能的抗拒。

盡管一切似乎被他強行壓抑，只在瞬間泄露出些許痕跡，卻依然被柳韞捕捉到了。

柳韞怔了怔，目光從裴昱容那張忽然變得有些冷硬和蒼白的臉，移到自己手中提著的竹籠上。籠中的柳鶯似乎被方才的晃動驚擾，正歪著小腦袋，眼睛透過竹篾間隙，好奇又警惕地望著外面。

一個念頭閃過。

她將手中的竹籠又微微向上提了提，讓那小小的活物更清晰地呈現(xiàn)在兩人之間。

果然，裴昱容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更緊，眼皮一直在跳動，腳下似乎又想不動聲色地再退半分，卻終究礙于帝王的尊嚴(yán)或別的什么，強行止住了。只是那落在竹籠上的眼神，那嫌棄與忌憚的眼神更甚。

對，呵呵，她怎么把這事給忘了。都說一物降一物，這位陛下還偏就怕這丁點兒大的、毛茸茸的活物。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冷靜，淡漠而又緊繃：“快把這腌臜東西提遠(yuǎn)些。書房重地，豈是進這等扁毛畜牲的地方？”

柳韞心頭那根弦微微一松，暗下慶幸。她自然是想用這鳥兒多嚇唬嚇唬他，好殺殺他的氣性。但到底清楚，不能真的激怒他。

否則逼他急了，一道命令，這小小的生命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她寄望于借此暫保它安全的打算也會落空。

她立刻順勢將竹籠稍稍放低了些，不再直對著他，但也沒有完全移開，仿佛只是無意之舉。

她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穩(wěn)，語速稍快道：“陛下息怒，是奴婢失儀了。奴婢這就將它帶出去，尋個妥當(dāng)?shù)胤綊旌茫^不敢讓它擾了陛下清凈。”

她一邊說著，一邊借著這個由頭，握著裴昱容手腕的左手也松開了，微微屈膝，做出要退下的姿態(tài)。

她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裴昱容看著就來氣，又瞥了一眼那依然礙眼地存在于她手中的竹籠……

“去罷。”他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有些生硬，“掛遠(yuǎn)些。還有，記住你的‘約法三章’。”

“是，奴婢謹(jǐn)記。”柳韞應(yīng)得飛快，提著竹籠，后退兩步，這才轉(zhuǎn)身離開了書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裴昱容才緩緩?fù)鲁鲆豢跉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