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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深陷 得讓她吃足
白薇還原完, 自己先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您聽聽!非但沒安慰我,還落井下石!我那時真氣壞了,覺得爹不疼, 姐不愛的, 為此足足五天沒主動跟她說話!哦,其實也不算完全沒理她,就是她叫我,我故意裝聽不見;她遞給我晾好的水,我偏要喝旁邊井里新打的涼水……反正就是變著法兒鬧別扭。”
柳韞順著她的話頭道:“是嘛?那你鬧了這五天別扭,后來呢?白蘞可有哄你, 讓你理她?”
白薇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尷尬, 眼神飄忽了一下,但隨即梗著脖子道:
“那…那當然有啊!我對她這般重要, 她看我真的生氣了, 可不得變著法來哄我嗎?!
“她先是主動要求幫我寫功課,又給我捏肩捶腿,還親自下廚給我做了十幾盤豐盛佳肴, 最后端在我面前,雙膝跪地, 連磕一百個響頭, 高聲喊著‘求姑奶奶享用,姑奶奶原諒我罷!理理我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越說越起勁,手舞足蹈, 聲情并茂,也不管是真是假,仿佛那場景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 自己都把自己說舒暢了,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出淚花。
柳韞看著她這副自我陶醉的模樣,不由抿了抿唇,險些笑出聲來。
然而事實是那時白蘞只將一塊飴糖掰了成了兩半,默不作聲地放在她桌上,一句求和的話都沒有,一副愛要不要的樣子。
白薇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喘勻了氣,大約是意識到自己吹得太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呃,其實差不多就那樣罷!”
她臉上的神色認真了些,那點幻想帶來的快活褪去,露出底下暖融融的底色:
“不過,那時候我小,不懂事,光顧著生氣委屈。后來慢慢大了,特別是進了這地方,才一點點回過味兒來。
“我阿爹罰我抄書,是怕我不知惜福。蘞姐姐她大概是真被我嚇著了。什么都敢往嘴里送,萬一哪天送進去的不是澀葉子,而是要命的東西呢?她總說我‘沒輕沒重’、‘什么都想試試’,其實是想讓我知道,有些線不能越,有些好奇得好好收著點。”
她抬起眼,看向柳韞,眼神清澈:
“她性子悶,不會說好聽的,可從小到大,她拽著我、管著我,多半是怕我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脾氣,哪天真的捅出大簍子,收不了場。就像在這宮里,看著風光,底下不知埋著多少看不見的釘子和冷箭。她替我盯著、防著,我才敢稍微松快一點,像現在這樣。”
柳韞靜靜地聽著,手中動作放慢,不知在想些什么。
過會,她輕輕吸了口氣,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恍惚壓下,眸中恢復溫靜。“白蘞用心良苦。有她在你身邊時時警醒,確是幸事。”
“嗯!”白薇用力點頭,臉上重新綻開笑容,明朗如初,“我知道!所以現在她念叨我,我就聽著唄!左耳進右耳出……啊不是,是謹記在心!”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隨即想起正事,“哎呀,光顧著說這些個,車前草還沒采夠呢!哪有主子干活,奴婢在一旁說閑話的道理?這要是讓白蘞看到了,指定又要嘴我了。娘子您等著,我這就去把那邊石縫里的好葉子都薅來!”她說著,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裙子,又朝假山那邊小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石頭背后。
柳韞目送她離開,唇邊那點因白薇話語而漾起的淺淡笑意,也隨著池畔的微風漸漸沉淀下來。
她低頭,又在一處水洼旁發現了另一叢品相極佳的澤蘭。她心頭微喜,暗自思忖:這叢澤蘭生得比方才那幾株更為茁壯,莖稈粗壯,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正是活血通絡、祛瘀生新的上品。若能多采些這樣的新鮮澤蘭,配上幾味輔藥,或能更快化解傷口那蹊蹺的紅腫。
她小心地將它挖出,正欲起身,眼角余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水面,有幾只水鳥驚飛而起。
池畔很靜。春日的風拂過水面,帶起細碎的漣漪,偶爾有幾只水鳥從蘆葦叢中撲棱棱飛起,又落回遠處。日光溫軟,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倒是個采藥的好天氣。
可她似乎聽到了一些不太和諧的響動。
她的這個視角看不太清晰,各種遮擋,于是便往那邊走去。
白薇正蹲在假山石壁的陰涼處,專心致志地薅著石縫里的車前草。
她一邊薅一邊嘀咕:“這株好,葉片厚實……這株也成,就是小了點……娘子說要嫩葉子,可太嫩的又不禁曬,回去就蔫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手里的動作卻沒停。一把一把的草藥被她塞進隨身帶的布兜里,不一會兒就鼓鼓囊囊的了。
“差不多了罷?”她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正要扭頭喊柳韞來看她的戰果。忽然,一只粗糲的大手從身后伸過來,用力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白薇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另一人則抓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兩人合力,悶不吭聲地拖著她,徑直朝幾步之外的玉醴池水邊沖去。
誰?!
白薇拼命掙扎,可那人力氣極大,手臂如同鐵箍,她頭又向后仰著,根本使不上力。
她們根本不給白薇任何呼救、看清或掙扎的機會,立刻將其按入冰冷的池水中。
“唔……!”白薇的驚呼被扼斷。
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了白薇的口鼻耳目。
白薇拼命揮舞著手臂,雙腿胡亂蹬踹,試圖掙脫頭上的鉗制,但那股力量猶如鐵鉗,死死將她的頭臉按在水下。
“咳…咳咳——!”她費力從水中掙出小半個頭,貪婪地吸入一口夾雜著水汽的空氣,猛厲嗆咳,眼前水光模糊一片。
然而,這喘息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甚至不等她看清岸上人的輪廓,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呼喊,那只王八蛋的手帶著更大的狠勁,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將她重重摁回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