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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采澤蘭 這傷怎么好
殿內燭火通明, 藥香被溫熱的濕氣沖淡了些許。柳韞沐浴回來,發梢還帶著潮意,換了身素凈的寢衣, 走到離龍榻幾步遠的地方便停下了。
裴昱容正半靠在床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她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那兩個新來的宮女,用得可還順手?”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有些低沉。
“挺好的。”
“挺好就好。”裴昱容拍了拍被子,讓她坐下, “今日太后過來,朕聽高福說了。你答得不錯。”
柳韞在床榻邊坐下, 只微微側著耳。
“往后若太后,或其他人再問起朕與你平日如何, 不必細說, 更不必提朕待你如何。”
柳韞微微頷首:“奴婢知道了。”
殿內一時靜極,柳韞詢問用不用她去熄了燈。
裴昱容卻叫等會,對她道:“朕要如廁。”
柳韞聞言, 指尖微顫。她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見他似乎言語認真, 并非作偽。她立刻道:“奴婢這便去喚高公公來。”
“不必。朕叫他歇下了,”裴昱容道,目光鎖著她, “你來。”
柳韞喉嚨緊了緊,臉頰發熱道:“此事……怕是不妥。”
裴昱容道:“有何不妥?朕傷成這樣,還講什么虛禮?”
柳韞有些著急道:“奴婢是怕手笨, 摔著陛下了。奴婢這就去叫那兩宮女來。”
裴昱容立即否決道:“你怕手笨,她們就未必不手生了。況且此等近身之事,豈能隨意交托?還是說,柳醫師覺得,此事比清理血肉模糊的傷口,更污穢不堪,更令你難以忍受?”
柳韞忙要解釋,裴昱容卻搶一步道:“人有三急,憋不得。再耽擱,若真憋出個好歹,或是牽動傷口……你白日躲清靜,夜里連這點事也不愿做,朕這傷,到底是白挨了不成?”
柳韞的臉頰紅白交錯,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罷了,何必再作無謂爭執。左不過在這宮里也待不了多少時日了,忍過眼下便是。醫者面前,本就不該有太多男女之防,從前也不是沒照顧過重傷的男患……
她在心里勸好自己,眼底那點掙扎與羞惱被強行壓下。“陛下稍候。”
她轉身走向屏風后,取了一只鎏金銅虎子,走回榻邊。將東西放在榻前踏腳上。
柳韞伸手去托住他未受傷的右臂腋下,用力將他沉重的上身扶起一些,另一只手迅速扯過兩個軟枕墊在他腰后。
裴昱容靠坐著,嘗試用未受傷的右手去解褲子,但身體微微前傾便牽動了肋下和腿上的傷口,一陣尖銳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動作僵住。
他此刻的姿勢,既要維持平衡不向后倒,又要顧及各處傷口不被拉扯,本就勉強。一只手臂既要支撐身體,又要完成解系、對準這一系列的動作,幾乎不可能。
他看向仍立在榻邊的柳韞,道:“朕單手使不上巧勁,也看不著。你若只是扶著朕,這東西沒個準頭,潑灑出來更難看——幫人幫到底。”
“……”柳韞認命般地閉了閉眼。看樣子,他似乎真的無法獨自完成。而再耽擱,或真讓他勉強為之,只怕會因動作扭曲而再次崩裂傷口,那便是她的失職了。
她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竭力凝定,伸手先小心地幫他解開腰側的系帶,動作盡可能迅捷而避免觸碰。然而,接下來的步驟,確如他所言,需得“引導”方能確保無誤。
柳韞的手像是被火燎到,卻強忍著沒有縮回。
她能感覺到手間的口口與口口。這不是忄靑谷欠,只是最原始的需求,卻因這觸碰的場景和兩人的關系,變得無比難堪。
分明只是解決再正常不過的生理需求,她卻隱隱覺得這人像是故意的,畢竟他滿肚子壞水。可他重傷是事實,她也不好再惡意揣度人家。
她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安置。整個過程,她因怕有所偏移,視線也不敢移開,只能被迫直勾勾地望著,看起來別樣別扭,倒像是她想要一探究竟。臉頰和耳廓早已燒得通紅,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起初是寂靜,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可后來聲音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敲打在柳韞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每一秒都漫長得像是一種無聲的凌遲。她甚至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細微顫動,只覺燙得驚人。
裴昱容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靠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垂上,以及她緊抿的唇瓣上。她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撲簌個不停。
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在他心底翻涌。有身體釋放后的輕松,更有看她如此狀態下的近乎惡劣的滿足。
直到終于停歇,余韻漸消,柳韞拿來軟帛替他擦拭,隨后立馬抽回手,然后拉好衣物,蓋好錦被。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那沉重的虎子,轉身疾步走向屏風后的凈房。
裴昱容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靠在枕上,方才那片刻,她指尖的冰涼與顫抖,仿佛還殘留在他皮膚上,他眼底的暗沉比殿內的夜色更深。
屏風后傳來隱約的水聲,是她在清洗。過了好一會兒,柳韞才重新走出來,臉上維持著平靜,但眼睫低垂,依舊不敢與他對視。她走回榻邊,聲音干澀:“陛下,可要熄燈安歇了?”
這一次,裴昱容沒有再阻攔。
“嗯。”他應了一聲,有些沙啞。
燭火被一一吹滅,只留墻角一盞昏暗的長明燈,勉強勾勒出物的輪廓。
裴昱容靜靜躺著,錦被下的身體卻緊繃著,那陣方才被她指尖無意帶起的源于身體最深處的燥熱與悸動,此刻非但沒有隨著釋放平息,反而像暗夜里悄然蔓延的野火,灼灼地燒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閉著眼,卻能清晰聽見自己沉重起來的呼吸,與不遠處她刻意放輕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寂靜的深夜里,每一聲都敲打在他本就紊亂的心弦上。
春意一日濃過一日,玉醴池畔的垂柳已抽出嫩黃的新芽,在午后暖風里拂著粼粼水光。含元宮內卻仿佛滯留于冬末,藥香與沉寂交織。
柳韞的眉頭已經蹙了整整三日。
裴昱容左臂那道最深的撕裂傷,在精心照料了半月余后,原本已見收口長肉,鮮紅的嫩肉被新生的淡粉色皮膜小心翼翼覆蓋,脈象也一日穩過一日。她甚至開始規劃讓他嘗試極輕微的腕部活動,以防筋肉粘連。
可就在她覺得曙光初現時,那傷口周圍毫無征兆地又紅腫了起來。皮肉微微發亮,按之溫熱,邊緣泛起一圈不祥的淡紅。換藥時,還能見到縫合線處有清稀的滲液。
她仔細檢查了每一寸敷料、每一味藥材,甚至懷疑過是不是近日天氣轉暖、潮氣滋生引起了什么細微的染污。
可一切如常。
她親自監督煎藥,盯著他一口口喝下。膳食更是費盡心思,魚蓉粥、黃芪燉雛鴿……樣樣都是生肌長肉的好物,都是喂到他嘴邊。
“陛下這幾日夜間,可覺傷口灼痛或瘙癢異常?”她一邊用清涼的草藥汁為他小心擦拭紅腫處,一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