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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韞不由又好奇道:“你們是從何處調來的?以前在哪個宮闈伺候?”
白薇見問,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搶著答道:“回娘子,奴婢們并非從別處調來,是今歲春上才入宮的。奴婢與白蘞原是舊識。家中長輩曾同衙為官,幼時便常在一處開蒙識字。后來家門不幸,獲罪沒入宮廷,在掖庭做些粗使活計。許是尚能認得幾個字,規矩學得也快些,前些日子訓導司考校,僥幸得了個‘尚可’,后又被撥來含元宮聽用了。”
白蘞被同伴點到,也只是微微頷首,證實了此話。
柳韞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一個機靈外露,一個內斂沉穩,氣質迥異,卻又奇異地有種默契。她唇角牽起一點極淡的弧度:“怪不得。”
殿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燭火將裴昱容半倚在床榻上的身影拉長。他手里捏著一份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目光卻有些飄忽,顯然心思不在上頭。
良久,他將折子隨意擲在床邊小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侍立在不遠處的高公公立刻身形微動。
“高福。”裴昱容道。
“奴在。”高公公立馬上前,躬身道。
裴昱容沉吟片刻,像是隨口提起:“朕記得年前,光祿寺李少卿家里,是不是鬧得不太像話?為了個妾室,跟他那出身清河崔氏的夫人險些撕破臉?”
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陛下為何突然提起這樁舊聞,小心斟酌道:“回陛下,是有這么回事。聽聞李夫人一怒之下,收拾箱籠回了清河娘家,李少卿連著上了好幾道請罪折子,還在宮門外跪過兩個時辰,才將夫人請回來。為此,崔家老大人還在朝會上參過李少卿一本,說他‘帷薄不修,有失官體’。”
“嗯。”裴昱容指尖無意識地敲著錦被,“后來呢?朕依稀記得,沒兩個月,便聽聞他們夫婦同游慈恩寺,瞧著倒是和好了?”
“陛下好記性。”高公公賠著笑,“確是如此。外間都傳,是李少卿用了心思,不知怎的便哄轉了夫人。”
裴昱容轉過頭,目光落在高公公臉上,那眼神平靜,卻讓高公公頭皮微微一緊。“哦?用了心思?你可知他用了什么心思?”
“這……”高公公額角滲出細汗,“奴才也只是聽聞些皮毛。好像說是李少卿將名下兩處京郊的莊子都過到了夫人名下,又親自去清河接了三次,還在崔家門前立了誓,大抵是,誠心悔過,又許以重利,加之家族出面轉圜罷。”
“誠心悔過?許以重利?”裴昱容重復了一遍,嘴角似有若無地扯了一下,聽不出是嘲弄還是別的,“就這么簡單?”
高公公腰彎得更低:“奴才愚鈍,內帷之事,實在是難以深知。想必各家有各家的法門,李少卿那般做派,約莫是……投其所好?”
裴昱容忽然道:“你先前是不是還教過朕別的?諸如攻心、示弱、乞憐什么的?”
高公公心里叫苦,知道陛下這是想起了之前自己那點不成器的進言,硬著頭皮道:“奴……奴確是胡謅過兩句。想著人心肉長,姿態放低些,或能叫人卸下防備……”
裴昱容冷笑:“朕瞧著并無用處。”
“陛下息怒——”高公公噗通一聲跪下了,連忙道,“是奴蠢笨!奴一個沒根的東西,哪兒懂得這些!那都是市井話本里看來的昏招,作不得數!作不得數啊!陛下萬金之軀,豈能真用這些法子?是奴才該死!”
裴昱容沉默半晌。
許以重利?他給的赤玉金鏈,她轉頭就去當了。
家族轉圜?哼……
他的“家族”,是這天下最森嚴也最冰冷的宮墻,太后不趁機施壓已是萬幸,豈會幫他轉圜?
“行了,起來罷。”裴昱容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朕也沒真信你的……”
高公公戰戰兢兢地爬起來,覷著皇帝臉色,小心翼翼道:“陛下,這這男女心思,奴才們這些殘缺之人是萬萬揣摩不透的。或許……陛下改日,可問問那些懂得的女子?譬如太后娘娘見識廣博,或能……”他話說到一半,見裴昱容眉頭蹙起,立刻知趣地住口。
裴昱容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懂得的女子……”他喃喃自語,目光投向殿外深沉夜色,不知想到了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