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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無辜罪 這懲罰的源
含元宮西側一處小小的偏閣廊檐下正懸掛著一個小巧竹籠。那里陽光充足, 又避風,是她逃走前一周讓宮女幫忙設法弄來的。
沒想到,竟還在。
那只柳鶯在她倉促逃亡前便擱置在這里, 她本以為, 自己這一走,生死未卜,這小東西的命運大約也如無根浮萍,不是被遺忘餓死,便是被嫌礙事丟棄。
然而此刻,那個簡樸的竹籠依然安穩地掛在廊柱的鉤子上。籠內食盂水盂里都還滿著, 小家伙正縮在一角,聽見腳步聲, 警惕地抬起小腦袋,眼睛望過來。
柳韞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覺得它可憐又可愛極了。她走過去, 手指輕輕碰了碰竹籠。
“你倒是命大,也還有人記得你。”她低聲自語。
她只是奇怪,臨走時, 她便將這籠門大開,待它傷好之后, 如若那時還沒被餓死, 便可自行離去。可卻沒想到回來時,不僅籠在,鳥也在。
她將手伸進去。
柳鶯似乎認出了這雙手的氣息, 沒有驚慌逃竄,反而輕輕跳上了她的指尖。
柳韞小心地將它托出籠子,捧在手心。小家伙的羽毛已經恢復光澤, 橄欖綠與鵝黃相間,在陽光下顯得鮮亮。
它在她掌心轉了轉,用小喙梳理了一下翅根的羽毛。那里已然愈合。
她用手指撫過它背上的軟羽。
喂它吃了些特意帶來的蛋黃拌小米,看著它小腦袋一點一點啄食的滿足模樣,柳韞緊繃了許久的唇角,也不自覺地松弛了些許。
“好了,你也該回到你的天地去了。”既然它自己不知道飛走,那便再由她送它一程。
喂食畢,柳韞捧著它,走到后院一處空曠些的地方。
這里視野開闊,適合起飛。
她托高手掌,輕輕向上一送。
柳鶯展翅飛起,在空中撲棱了幾下,繞著柳韞飛了小半圈,卻又歪歪斜斜地落回了不遠處的一株低矮的冬青樹叢上,偏著頭看她,啾鳴一聲,并不飛遠。
柳韞微微蹙眉,走過去,再次將它托起,換了個方向,用更輕柔的力道送出去:“飛呀。”
這一次,柳鶯飛得稍遠了些,眼看要越過一旁的宮墻飛檐,卻在半空打了個旋,又飄飄悠悠地落回了方才那冬青叢上,甚至跳到了離她更近的枝頭,細聲細氣地叫著。
正愁著,一個帶笑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柳娘子心善,這鳥兒也通人性,竟舍不得離了您呢。”
柳韞聞言轉身,見是高公公正朝她走來。
他身后還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年輕宮女,俱是樣貌清秀,舉止規矩。
“高公公。”柳韞微微頷首,將目光從不肯遠飛的柳鶯身上收回。
柳韞余光看著那在枝頭蹦跳的小身影,無奈道:“這鳥兒傷是好了,可卻好像被養得不知歸家了。”
高公公笑著道:“這萬物各有其命嘛,許是它覺得這里好,有娘子照拂,風不打頭雨不打臉,便甘愿留下呢?強求它去搏擊風雨,反倒不美了。”
柳韞不再接這話頭,反問道:“不知高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高公公立馬側身,示意兩名宮女上前,溫言道:“回柳娘子,這是新撥來含元宮伺候的宮女,她們兩個還算伶俐,往后便在近前聽用,娘子若有什么瑣事,也可吩咐她們去辦。”
兩名宮女立刻上前一步,齊齊向柳韞屈膝行禮,姿態標準,聲音清亮:“奴婢們見過柳娘子。”
柳韞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又看向高公公:“有勞公公費心安排。只是,”她似有些疑惑,“先前在我身邊的那位宮女呢?”
高公公臉上的笑容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凝滯,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恢復如常,語氣輕描淡寫:“哦,那位啊……自是到別處去了。”
柳韞看著高公公臉上那滴水不漏的笑容,心頭的疑云稍重。
“到別處去了?不知調去了何處當差?”
高公公的笑容似乎有些許的尷尬:“宮里頭人事調動繁雜,各處都缺人手,指去哪兒當差都是為主子效力。至于具體去了哪個宮闈,奴這記性,一時倒有些模糊了。總歸是宮里的安排,定是妥帖的。”
柳韞越是聽他這般說,心頭的不安越是擴散開來。高公公是什么人?含元宮的首領太監,皇帝身邊最得用的心腹之一,其縝密周全、記性過人乃是眾所周知。
一個在御前侍奉、且是皇帝親自過問要看好她之人的宮女調動,他怎可能記性模糊?
她又不由得聯想到裴昱容在林中陷坑底,談及她逃跑時那句冰冷的話,以及之前處理那兩個議論宮人的狠厲手段……
雖然這些都并無證據,只是她的猜測而已,確實高公公平日里記得事那么多,怎可能事事人人都記住呢?
可直覺還是讓她隱隱覺得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