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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柳韞連忙轉身去扶。
老婦咳得滿臉通紅,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卻忽然身子一軟,往下滑去。
柳韞急忙抱住她,讓她靠坐在板車旁。老婦呼吸急促,眼睛半閉,嘴里喃喃著什么,嘴角甚至溢出了一點白沫。
“姑母!姑母您怎么了?”柳韞焦急地喊道,她迅速搭上老婦的脈。
脈象虛浮紊亂,是久病體虛加上勞累過度引發的急癥。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隊伍開始騷動。
“怎么回事?”另一個守門的伍長走了過來。
“這老婆子突然發病了。”兵士報告道。
伍長皺眉看了看癱軟的老婦,又看了看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的柳韞,伍長不耐煩地揮手,“趕緊弄走,別死在這兒了,晦氣!”
兵士不敢再說什么,讓開了路。
柳韞心中暗松一口氣,但面上不敢顯露,急忙道:“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她費力地將老婦扶上板車,讓她靠在竹器堆上,然后推起車,快步通過了城門。
一出城門,她不敢停留,沿著官道走了一段,拐上了一條通往附近村落的小路。
走到一處僻靜的樹林邊,她停下板車,將老婦扶下來,讓她靠著一棵樹坐下。
老婦依然意識模糊,呼吸微弱。柳韞從袖中取出那包應急草藥。她撿了兩塊石頭,將草藥搗碎,又摘了一大片葉子,去路邊水溝里取了點水,和成糊狀,小心地喂老婦服下。
過了約莫一刻鐘,老婦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眼睛也緩緩睜開。
“阿婆,你感覺怎么樣?”柳韞輕聲問。
老婦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柳韞,似乎想起了剛才的事,“我……我這是……”
“您剛才在城門口發病了,”柳韞解釋道,“我已經給您用了藥,現在好些了嗎?”
老婦感受了一下,點點頭:“好些了……多謝你啊小娘子……”
柳韞微笑道:“是我該謝您,若不是您突然發病,守門的軍爺不會那么快放我們出城。”
說完又覺得這話似乎不大對,哪有謝人發病的?遂訕訕住了嘴。
老婦倒是沒在意,只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么,她看著柳韞,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了然,但什么也沒問,只是道:“不管怎樣,你救了我這老婆子……”
柳韞瞧她這副模樣,看著也心酸,但身上實在沒有什么盤纏。
她不由感慨,這世道有太多的苦楚與被迫。
被迫生存,被迫活下去。
她想幫忙,可心有余力不足。
她心頭莫名泛起一陣無力感。她自幼習醫,學的是救人活命的本事,在范陽時也曾隨阿爹義診,救過不少人。
可如今呢?她救得了這個萍水相逢的老婦一時,卻給不了她安穩的余生;她甚至,連自己能否活著逃離都未可知。
而她又為什么一定要逃出來?既然連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她繼續留在那富貴窩不好嗎?
她原本也以為自己能忍的。
在含元宮那些日夜,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忍下去,為了阿郎,為了有朝一日還能相見。她學乖順,學沉默,學在那人莫測的情緒和觸碰下僵硬地存活。
她以為時間久了,心就會麻木,人就會習慣,就像傷口結了痂,雖然丑陋,但至少不疼了。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越來越意識到——她忍不了。
再那樣下去,她會瘋的。
不是突然的崩潰,而是一寸寸的侵蝕。
她恐懼自己正在變成這囚籠的一部分,恐懼自己正在學會用囚徒的思維求生。
恐懼她將變得不再是她。
逃出來,不是為了回到阿郎身邊。而是為了找回那個完整的自己。
她也該適當的為自己想想罷……
老婦此時已然撐著樹慢慢站了起來。
“小娘子,”老婦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我這把老骨頭,歇會兒就好了。你快走罷。”
柳韞回過神來,連忙也起身:“阿婆,您真的可以嗎?”
“可以,可以,”老婦擺擺手,目光望向樹林外的方向,“再歇下去,日頭高了,十里鋪的早市就散了……多少總得換點口糧。”
說著,她顫巍巍地走向那輛獨輪板車,扶住了車把。
柳韞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那句“我幫您推過去”在喉嚨里滾了滾,終究沒有說出口。她不能再去人多眼雜的集市。
“阿婆,”她最終只是說了句,“您多保重。”
老婦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笑來:“你也保重,小娘子。往后的路自己當心。”
柳韞鼻子一酸,用力應下。
老婦推起板車,車輪吱呀呀地轉動,載著那一車簡陋的竹器,緩緩朝著林外官道的方向挪去。
柳韞站在原地,目送那個蒼老的背影走出一小段距離,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進了樹林更深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