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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極大,柳韞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柳韞緩緩轉回頭,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狀若瘋癲的余妃。不知為何,這會兒,她竟一絲恐懼的情緒都沒有。
這種沉默的注視讓余妃怒火中燒。
“你看什么看?!下作的東西!”余妃聲音尖利,指著柳韞的鼻子,“本宮真是開了眼了!一個嫁過人的賤婦,先是勾引陛下,穢亂宮闈,被揭穿了與人私通傳遞書信,證據確鑿!陛下竟還能容你?你到底給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湯?!是床上功夫了得,還是天生就長了副專會蠱惑男人的賤骨頭?!”
污言穢語如同污水般潑灑而來,句句不堪入耳。旁邊的宮女們臉色發白,想上前又不敢。
柳韞只是聽著。余妃的每一句咒罵,都像在印證昨夜那個男人是何等卑劣,而她此刻的處境是何等荒謬可笑。
她只覺得諷刺。為這樣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甚至將自己變得如此丑陋,余妃和她,誰又比誰更可憐?
“說話啊!啞巴了?昨日跟那內侍躲在廢屋里行茍且之事的時候,不是挺有本事的嗎?!昨夜在陛下身下叫喚的時候,也是這么安靜嗎?!”余妃見她依舊不語,怒極,伸手又想打。
“娘娘不可!”宮女們終于反應過來,鼓起勇氣上前,攔在了柳韞身前,“您若再動手,奴婢實在無法交代。”
余妃氣得渾身發抖,“交代?你們要跟誰交代?!”
她指著宮女們和聞聲趕來的其他幾個內侍,“好啊,你們一個個的,都幫著這個不知廉恥的狐媚子是罷?她給你們什么好處了?啊?是不是看著陛下寵她,就都上趕著巴結?我告訴你們,這等穢亂宮闈、勾結外男的賤人,遲早死無葬身之地!你們跟著她,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她罵得幾乎要將屋頂掀翻。宮女不再與她爭辯,只是對旁邊兩個身材敦實些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兩嬤嬤本看著余妃的身份,沒敢怎么攔著,卻也沒料想道余妃沖進來會直接這么做,本就心慌沒有守好崗會被責罰,此時會意,說什么也不敢再耽擱,上前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將還在掙扎咒罵的余妃往外拖。
“放開本宮!你們這些狗奴才!幫著賤人害我……柳韞,你給我等著!本宮絕不會放過你!你等著——”
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殿外。
先前那宮女轉過身,尷尬對柳韞道:“熱水已備妥,娘子可要現在移步浴房?”
柳韞點了點頭,掀開被子。身上只披昨夜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寢衣,破碎的布料不足以遮體,露出的肌膚上痕跡斑駁。
她沒看宮女有些怪異的目光,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浴房。
浴房內水汽氤氳,碩大的柏木浴桶里盛滿了熱氣騰騰的清水,水面飄著幾片舒緩安神的柏葉和花瓣。宮女放下干凈的衣物和布巾,便退至門外等候。
柳韞解開那件破爛的寢衣,任由它滑落在地。
她低頭,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上,此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跡。肩頸、鎖骨、胸前、腰側……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像是被猛獸肆虐過的雪地。
尤其是胸口,幾處深重的吻痕甚至帶著破皮的血痂,顏色暗紅發紫,在雪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手臂、大腿內側,也盡是淤青和指印。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胸口最駭人的那處傷痕,感受到了一種麻木的鈍感。
她跨入浴桶,將整個身體沉入溫熱的水中。
她拿起絲瓜瓤和澡豆,開始用力地一寸一寸擦洗自己的身體。從脖頸到腳踝,每一個有痕跡的地方,她都反復搓洗,皮膚被擦得通紅,甚至有些地方搓破了皮,滲出血絲,混著水流下淡淡的粉紅色。
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固執地清洗著。直到皮膚被泡得發皺,直到身上再也聞不到一絲昨夜留下的氣息,只有濃烈的皂角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停了下來,靠在桶壁上,閉上了眼睛。
沐浴完畢,她換上宮女準備的干凈素色寢衣,質地柔軟,卻遮不住脖頸處未能完全掩蓋的紅痕。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身后。
走出浴房,那名宮女依舊候在外面。
宮女問:“娘子,今日可還要去尚藥局?”
柳韞腳步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道:“不去了。”
宮女似乎并不意外,只道:“那奴婢伺候娘子去書房?或是回寢殿歇息?”
柳韞道:“書房罷。”她不想回那張龍榻所在的寢殿。
柳韞在長榻上坐下,拿起那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落在書頁上,神思卻飄得很遠。
宮女沒有離開,她沏了一盞溫熱的蜜水,放在柳韞手邊的矮幾上,然后便退到了書房角落里的一個位置。
比起以往,她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些,目光也落得更勤。
柳韞察覺到了,但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窗外被宮墻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臉上被掌摑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身上被搓洗過的地方也在隱隱作痛。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殿外靴聲橐橐,由遠及近,打破了書房內凝滯的寂靜。門扉被打開,裴昱容走了進來。
他剛處理完朝務,似乎心情不錯,眉眼間帶著一絲松快。
他一邊朝里走,一邊隨手解下肩上的大氅,看也未看,便向后一遞。緊跟其后的高公公連忙上前小跑著接住。
“都退下。”裴昱容腳步未停,目光已落向窗邊長榻上那道素色身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