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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玉頰紅 你臉怎么了
宮人們魚貫退出, 連高公公也捧著大氅躬身退至門外。
柳韞在他踏入書房時便已放下了手中的書,此刻依禮起身,淡淡行禮, “陛下。”
裴昱容走到她面前, 站定。伸出手,將她虛握在手中的那本書抽了過去。
書脊上并無名目,他隨意翻到封面,看清了上面的字,眉梢微動。
“《演禽斗數概要》?”他念出書名,語氣里帶上了三分詫異, 七分玩味,抬眼看她, “你還看這些?”
柳韞道:“隨意翻翻。”
裴昱容似乎被勾起了興趣,隨手將書擱在一旁的矮幾上, 竟真的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 “那學得如何了?既然看了,不如幫朕算算?”
柳韞抬起眼,看向他。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好整以暇的表情, 眼神卻深得很,辨不清里面是純粹的無聊逗弄, 還是別的什么。
裴昱容問道:“你是看面相, 還是手相?”
他略微湊近她些,“臉就擺在這了,你看便是。”
然后又將右手衣袖向上捋了捋, 露出一截線條緊實的小臂,將手掌攤開,伸到她面前, “或者,看手相也行。來,瞧瞧。”
他的手生得極好,手指修長,像一柄剛剛被人從錦盒里取出來的象牙扇,骨子分明,弧度勻停。
掌心的紋路清晰而復雜,那指腹與虎口處覆著一層與養尊處優格格不入的薄繭,此刻毫無防備地攤開著,仿佛真是一個等待占卜的尋常人。
柳韞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停留了片刻。只覺得那些縱橫交錯的紋路在她眼中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宮道、緊閉的殿門、還有昨夜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楚。
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見柳韞半天不說出結果,眼底那點玩味的笑意淡了些許,但語氣依舊輕松:“看不出來?無妨。”
他收回手,“等以后學會了,再幫朕看也行。”
他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身走向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后坐下。柳韞默默跟了過去,如往常一般,立于案側,拿起墨錠,開始研墨。
裴昱容隨手翻開一份奏疏,朱筆提起,目光落在字里行間,道:“今日沒出門?”
柳韞研墨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或加快,均勻而規律。她像是沒聽見,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昱容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平靜無波的側臉上。
柳韞察覺到他的目光,只得道:“沒有。”
裴昱容盯著她看了兩息,才將頭轉回去,重新看向奏疏,語氣恢復了平淡:“朕并未限制你的自由。白日里若想走動,在有人陪同的情況下,去御花園那些地方散散心也無妨。”
柳韞聽了,只是干巴巴地應道:“奴婢知道了。”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寂。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裴昱容批完了一份奏疏,將其合上放到一旁。他忽然道:
“朕把那個內侍放了。”
柳韞正在整理他批閱過的文書的手,驀地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他。這是自他進來后,她第一次稍微有點像樣的反應,眼神都和之前略有不同。
裴昱容將她那一瞬間的反應盡收眼底。
柳韞道:“多謝陛下。”
裴昱容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輕哼一聲,刻意放緩了語調,道:“不必謝朕。要謝,就謝你自己昨晚表現得好。”
柳韞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張了張嘴,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最終,什么辯駁或話語都沒有出口。
她重新低下了頭,避開了他的目光,默默地將手中整理好的文書碼放整齊。
裴昱容也收回視線,執起朱筆,蘸了蘸她剛剛研好的墨汁,批閱起下一份奏疏。
午膳時分,柳韞如往常一樣,站在裴昱容身側稍后的位置,執箸為他布菜。
這并非她初來時便需做的活兒。
起初,這些自有專門的布菜宮人負責。不知從何時起,這差事便漸漸落到了她頭上,直至成為日常的一部分,如同研墨、整理書卷。
果然,人的底線就是在無形中不斷被突破的。
今日的菜式依舊精致,裴昱容用膳的姿態優雅而緩慢。
他的目光,如同過去的許多次一樣,大多時候并未落在珍饈之上,而是停留在柳韞低垂的眉眼和沉靜的側臉上。
她依序布著菜,夾起一箸脆嫩的清炒蘆蒿,放入他碟中。
裴昱容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原本只是習慣性的注視,此刻卻漸漸凝住。
他之前便隱約覺得她今日一邊臉頰的顏色似乎比另一邊更深些,剛回來時只顧著逗弄她,也只當是她赧然或寢殿內暖意熏染所致,雖覺只紅一邊有些奇異,也未深究。
可此刻在明亮的光線下,那抹紅痕依舊鮮明,甚至因著她微白的臉色而更顯突兀。
那紅不像是血氣上涌的自然暈紅,邊緣似乎還有些微的腫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