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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學過如何在言語的機鋒里周旋,更不懂如何在這種赤裸的羞辱與折磨中保全自己,除了沉默與承受,她竟想不出別的法子。
時間在風雪中緩慢流逝。
如果說方才柳韞感到恍惚、不真實,那么此時,她的意識開始真正地有些模糊起來。
牙齒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臉色蒼白如紙,只有被風吹得干裂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紅。
殿內,一名宮女小心翼翼地捧著茶壺,想要為余妃已經半涼的茶盞續上熱茶。
余妃瞥了那宮女一眼,“做什么?”
宮女忙躬身道:“回娘娘,茶有些涼了,奴婢為您換熱茶。”
余妃眉梢一挑,目光又飄向外頭那抹幾乎要與雪地融為一體的身影,忽地笑了一聲:“外頭那位貼身伺候陛下的人,吹著冷風,跪在雪地里,都沒吭一聲冷。你倒好,躲在殿里,倒先嫌茶涼了?”
宮女雖不知是何意,卻也嚇得連忙道:“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罷了,”余妃揮揮手,似笑非笑,讓宮女退下。
宮女如蒙大赦,趕忙退下。
余妃端起那杯半涼的茶,卻也沒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再次投向雪地。
“柳氏,”她忽然開口,“你冷嗎?”
柳韞被凍得有些混沌的思緒被這句話拽回些許。她睫毛上結了細霜,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殿內那個模糊的華麗身影。
她無力多想余妃忽然問此話是何用意,不敢逞強,干裂的嘴唇翕動,嘶啞地吐出兩個字:“……冷。”
聲音低微,幾乎被風聲吞沒。
余妃似乎聽到了,臉上露出了一個愉悅的笑容。
她扶著宮女的手,緩緩站了起來,一步步朝殿門口走來。
柳韞余光看到她靠近的身影,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身體下意識地想要瑟縮,卻因凍僵而動彈不得。
余妃停在柳韞身前幾步遠的地方,低頭,俯視著狼狽不堪的柳韞,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溫和:
“知道冷就好。這人吶,貴在有自知之明。知道天高地厚,知道冷暖饑飽,也知道什么東西該碰,什么東西不該碰;什么位置該待,什么位置想了也是癡心妄想。”
她微微彎下腰,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珠璣:
“柳氏,本宮若是你,早在入住含元宮那日,就該一根繩子吊死自己,也好過活著玷污陸家門楣,讓夫君蒙羞,如今還在這里——丟人現眼。”
話音落下的瞬間,柳韞余光只瞥見銀光一閃,下一刻,溫熱的液體便帶著黏膩的觸感,劈頭蓋臉地貫穿了全身。
只見壺身傾斜,茶水傾出,直直地澆在了柳韞的腦袋上。
“呃——!”
柳韞渾身劇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溫熱的液體浸透了她早已冰涼的頭發、臉頰、脖頸,順著衣領迅速洇入里衣。
那溫度并不灼人,甚至對比周圍的寒冷還算得上溫暖,但那種濕漉漉、黏膩膩的觸感緊緊貼在皮膚上,被風一吹,瞬間變得冰冷刺骨,比純粹的雪水更添幾分難受的黏著與羞辱。
她眼睛下意識地閉上,又猛地睜開,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混合著或許存在的冰霜,順著臉頰滑落,看上去如同淚痕。
她嘴巴微張,似乎想驚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空氣灌入喉嚨。
茶水還在順著銀壺細細的壺嘴不斷流淌,浸濕她的前襟,在單薄的宮裝上染開一大片難堪的水漬。
水珠從她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淺坑。
她只是僵直地跪在那里,茫然地望著前方虛空,茶水的溫熱早已被冷風帶走,只剩下徹骨的寒與黏膩的臟。
“哈哈哈哈哈……”余妃看著她的狼狽模樣,終于忍不住心中的快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風雪回蕩中顯得格外尖銳刺耳,“瞧瞧!這才叫真正的洗心革面!本宮這可是……”
她的笑聲和話語尚未完全落下,一聲冷喝驟然自另一端炸響。
“住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