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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握住她的手,背對著滿山梅雪,聲音低沉而鄭重:“‘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y兒,我雖非庶士,但求娶之心,天地可鑒。愿與你共賞四時花開,直至‘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時風過梅林,花香滿懷。他眼中是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春光與花海。
……
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柳韞驀然回神。原來是不小心被梅枝上的細刺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著指尖沁出的小小血珠,再抬頭望望這宮墻內被精心規(guī)劃過的梅林,與記憶中那鮮活恣意的山野迥然不同。
心頭那點因回憶而生的微暖,迅速被冰冷的現(xiàn)實浸透。
“愿與你共賞四時花開,直至‘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詩句猶在耳畔,說的人卻已遠隔千里,自身難卜。而她,困在這金玉牢籠,想著如何為他可能的敵人調理頭疾。
何其荒謬,又何其悲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塞,強迫自己專注于手中的工作。布袋漸漸有了分量,清冽的梅香越發(fā)濃郁。
就在她掂量著差不多,準備收口離開時,一道嬌脆的女聲自身后響起:
“喲,我當是誰這么有雅興?!?
柳韞背脊一僵,緩緩轉過身。
只見余妃被一群宮女簇擁著,讓人打著傘,正站在梅林小徑入口,一雙鳳眼上下打量著柳韞和她手中的布袋,紅唇勾起一抹諷笑。
“柳娘子這是在摘花?”余妃緩步走近,目光掃過她沾了草葉的裙角和手中的布袋,“怎么,含元宮待著不舒坦,跑到這西苑來尋些野趣、體察宮人疾苦了?還是說,你覺得這宮里的花兒,可以隨你心意,想摘便摘?”
柳韞握緊布袋,屈膝行禮:“見過余妃娘娘。奴婢只是見梅花開得好,想采擷一些制作安神藥枕,并非有意擅動宮苑花木?!?
“藥枕?”余妃挑眉,像是聽到了什么新鮮事,“你這伺候人的心思,倒真是無孔不入?!?
柳韞不欲辯駁,依然是打算閉嘴了事。
可她似乎忘了,這位余妃就不是那種輕拿輕放的主。
“罷了,”只見余妃懶懶地一揮手,“既然碰上了,也算有緣。本宮近日正覺得心口有些悶,聽聞柳娘子醫(yī)術了得,連陛下的頭疾都能調理。不若隨本宮回宮,替本宮也瞧瞧?”
她話說得似乎客氣,語氣卻是不容拒絕。身旁的宮女已上前一步,隱隱有“請”的架勢。
柳韞心知躲不過,只得低頭應道:“是。奴婢遵命?!?
余妃滿意地哼笑一聲,轉身,裙裾拂過地面殘留的落梅。
柳韞攥緊了手中的布袋,里面方才還覺得清香怡人的梅花,此刻仿佛都沉甸甸地壓在了心上。她默默跟在那群華服宮人之后。
余妃所居的宮殿離西苑不遠,雖不及含元宮巍峨,卻也雕梁畫棟,陳設豪奢,處處透著張揚氣派。殿內暖香撲鼻,與室外清寒截然兩重天。
甫一踏入正殿,余妃便款款走向上首鋪著錦墊的寬大圈椅坐下,立刻有宮女捧上熱騰騰的手爐和香茶。
她接過,暖著手,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殿中垂首而立的柳韞身上。
“柳娘子,方才在外頭,人多眼雜,有些話本宮不便多說。如今到了這兒,咱介倒是可以好好說說貼心話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