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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余妃娘娘。”章可貞輕聲道,“她父親是右金吾衛大將軍。余妃娘娘性子……頗為爽利直接,不喜旁人違逆。她是去歲太后娘娘親自下旨選入宮中,伴駕左右的。”
她點到即止,沒有多說。
柳韞聽得有些不安:“若是不小心碰上了呢?”
章可貞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娘子也不必太過憂心,余妃娘娘并非不講道理之人,只是不喜瑣事煩擾。你身份特殊,她大約也不會無故尋釁。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能避開,自然最好。若真有什么,娘子也可讓人來尋我,我或可幫著轉圜一二。”
柳韞心下感激,正要道謝,忽聽前方一道聲音傳來:
“聊什么呢?”
柳韞瞬間止了話頭。章可貞也是神色微斂,兩人同時站定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一行儀仗浩浩蕩蕩走來,為首的正是剛下朝的裴昱容。
裴昱容尚未走近,目光已淡淡掃了過來。
章可貞已率先屈膝行禮:“妾身參見陛下。”
柳韞也連忙跟著行禮。
“免禮。”裴昱容道。
章可貞起身,微笑道:“回陛下,妾身方才正巧遇見柳娘子,見她似在賞景,便陪著說了幾句話。柳娘子初入宮闈,妾身正與她略說些宮中各處景致與需留意的小事,免得娘子行走時不慎唐突了。”
裴昱容目光從柳韞低垂的腦袋上挪開,這才看向章可貞。
他“嗯”了一聲,道:“有勞你了。”
“陛下言重,分內之事。”章可貞謙道。見裴昱容不再開口,氣氛微凝,她便很識趣地找了個由頭,“妾身還需去太后娘娘處回話,先行告退。”說罷,又朝柳韞微微頷首,便攜著宮人款款離去。
待她走遠,裴昱容看向依舊垂首不語的柳韞,問道:“還逛么?”
柳韞搖了搖頭。
“那就走罷。”裴昱容說著,轉身便朝含元宮方向行去。柳韞默默跟上。
他帶她來到了含元宮西側的書房。
此處比寢殿更顯肅穆,三面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卷帙,臨窗設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其上筆墨紙硯俱全,還有幾份攤開的奏疏和文書。
裴昱容在書案后坐下,隨手拿起一份文書看了起來,頭也未抬地對柳韞道:“研墨。”
柳韞怔了怔,依言走到書案側邊。
她挽起袖子,取了少量清水滴入硯堂,然后捏著墨錠,順著一個方向研磨起來。
高公公等人屏息靜立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
許是方才來時風大,高公公感覺頭上的幞頭似乎歪了些許,他小心地抬起手,想要調整一二。
“高福。”書案后忽然傳來一聲。
高公公渾身一僵,手觸電般縮回,躬身上前:“奴在!”
裴昱容道:“你在那兒窸窸窣窣做些什么?”
高公公一愣,一時沒明白:“啊?”
裴昱容道:“這么吵,你讓朕怎么專心?”
高公公急欲解釋:“陛下,奴……”
話未說完,裴昱容已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高公公喉頭一緊,剩下的話全噎了回去。
“奴該死!”他立刻掌嘴,“奴方才只是覺著脖頸有些僵硬,略動了動,不曾想擾亂了圣聽,奴該死!請陛下恕罪!”
“你,出去。”裴昱容又對其余人道,“還有,站這么多人做什么?當朕的書房是集市嗎?都出去。”
高公公不敢有絲毫遲疑,連聲道:“是,是!奴等這就退下!”
說罷,立刻轉身,朝那幾個宮人們也都驅趕一番,“走走走!都別在這里礙陛下的眼了!”
一眾平日里就侍立在此的宮人們心中雖疑,但也都以最輕最快的動作,魚貫退出了書房。
柳韞本想放下墨錠,也跟著退出去。但依著昨日的經驗,這里的“都”應該不包括她。
果然,就聽大門輕輕關上后,裴昱容再沒有說什么趕人的事。
柳韞心里想著事,手下沒停。
“不必研了。”裴昱容終于開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坐下罷。”
柳韞停下,遲疑地放下墨錠。她不確定該坐哪里,或者說,不敢貿然坐下。
裴昱容見身旁半晌沒動靜,抬起了頭。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光是這眼神,都讓柳韞覺得壓力倍增。
“坐…坐哪兒?”
“坐朕的腿上。”
“!!”柳韞瞪大了眼睛,忙道,“陛下,這不可以!這不……”
“不想坐腿上,”裴昱容打斷她,道,“那就找個凳子坐下。”
見柳韞還是沒反應過來,自己便微側過身,伸腳將不遠處的月牙凳一把勾了過來。那凳子便恰好停在柳韞膝蓋窩邊。
裴昱容已轉回去,重新拿起了筆。
柳韞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她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拘謹地放在膝上,不敢去看他手里的文字,擔心看到什么不該看的,視線垂落在地面的織金地毯花紋上。
“還用研墨么?”她輕聲問,似乎想找點事做,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近距離和沉默。
“不用了。”裴昱容又拿起一份文書,目光落在字里行間,卻道,“以后離章可貞遠點。聽到沒有?”
柳韞有些愕然地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樣說。
在她有限的接觸里,章婕妤言語溫和,舉止得體,甚至隱有回護之意。
她心中并不認同,但觸及裴昱容沒什么情緒的側臉,那點微弱的異議瞬間被壓了下去。
“是。”她低低應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