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是同您商量,她們倆兒是斷然進不了溫德殿門的……小少年心下默默道。
“傅母,那左氏姊妹,當真不是太后有意安插到我這兒的耳目……”他飛快抬眼一瞄,見自家傅母面色稍緩,于是便試探著小聲開了口。
“殿下才識得她們幾個時辰,便這樣兒失了輕重?”衛氏聞言,剛剛稍見平抑的怒氣瞬時又回泛了起來,更因憶起了昔年舊事,神色間另添了些許憤色“自你出生起,前前后后她是打過多少主意,這些年里,被以各樣兒名目送進來的眼線幾時少過?”
“以往那些,好不容易打發了,如今殿下倒好,竟是主動將掖庭的罪奴往自己身邊攬……”說著,她闔上了眼,語氣里已帶了沉沉的嘆息。
小少年見狀,心下暗暗嘆了口氣……衛氏她著實是氣得狠了,看來,還是老老實實坦白罷。
“其實,”劉慶抬了眸子,猶豫了一瞬后,開口向她道“其實,阿慶之前便認得她們的。”
聞言,傅母瞬時訝異地挑高了眉頭,有些驚疑道:“以前便認得?于何時,在何地認得的?”
“三日前,掖庭。”小少年微微垂了一雙桃花眸,斂著自己的情緒。
“三日前……掖庭……”那傅母微微思忖了一瞬,輕聲重復了句,而后面上驀然變了色。
“殿下……三日前竟是又去了掖庭!”她目光凝視著眼前才十一二歲的小少年,剎時急怒,但一雙清和的眸子更多的卻是擔憂與心疼。
※※※※※※※※※※※※
《秦漢風俗通史》
【傅母】當時負責輔導、保育貴族子女的老年婦人。《后漢書·五王世家》載:和帝賜諸王宮人,(左大娥、左小娥)因入清河第。(劉)慶初聞其美,賞傅母以求之。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到兩點鐘,終于搞定一更,太困了……明早再細細捉蟲,親們晚安。明天十點前二更奉上。
☆、劉慶與左小娥(四)
“傅母,您莫要擔心了,”小少年見狀,反而連忙走近了半步,上前去屋著她的手安慰道“阿慶已去了這么些年,不是也好好的……避開那些守衛容易得很。”
“而況,即便被發現了又怎樣?”他微微揚了一雙入鬢的長眉,眸子里是罕見的清冷“我年紀尚小,還扣不上穢亂宮闈的罪名;再者,她恐是一點兒也不想要我的命,犯不著拿此事大做文章;再說,恐怕我愈胡鬧……許多人便愈安心。”
稚氣未褪的少年說到這兒,卻是一時間沉默了下去,又靜了好一會兒才道:“而且,那怕露了行藏會惹出大禍……阿母的祭辰,我也總要去陪著她的。”
衛氏聞言,驀地心下一慟,揪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這,從來都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呢。
七年前,貴人她無端端便獲了罪,而后便被幽禁于掖庭,母子相離。
四五歲大的稚童尚不明白什么叫“廢太子”,但卻鎮日里眼巴巴守在宮門邊,癡癡等著阿母回來,從天明等到一直到日落……不哭不鬧,但就是莫論怎么勸,天幕黑透也守在門傍不肯回屋。
后來啊,就傳來了貴人姊妹雙雙自盡的噩耗……凄凄冷冷地死在掖庭暴室。
不及五歲的孩子,就那樣不管不顧地一路疾奔,跑到了掖庭。暴室的屋子已然清理過了,未留丁點兒痕跡。小小的孩子為了避開宮人,就躲在暴室近旁的一株棠棣樹上,靜靜看著那間母親自盡而亡的屋子……他就這樣在樹上過了夜,天明后才回來,卻是一雙眼睛已紅腫得看不出原先模樣。
而自那以后……她便再未見這孩子落過淚了。
只,每年六月間,逢母親的祭辰,他都會避開耳目,悄悄去掖庭暴室邊呆上一晚,常常便在樹上過夜。
“唉……”衛氏看著眼前已然日漸長大,機變聰穎,城府漸深的孩子,心底里只一聲嘆息殿下他這般懂得利益得失,卻惟在母親的事上執拗得近乎頑固。
以往她已勸過了多少回,如今竟還是……
“阿慶在掖庭遇著那左氏姊妹時,她們便在暴室外練曲子,那小丫頭將一曲《凱風》奏得不成樣子,我一時義氣便吹了葉相和……之后,便露了行藏。”小少年神色已然平緩了過來,細說著當日的之事“我原是想脅迫她們緘口的,誰料一問之下,這一雙姊妹……竟是左圣的侄女。”
“左圣?”衛氏聞言,亦是神色微微一滯。良久之后,方才自恍然之中回過了神來,既而語聲里便帶了幾分嘆息:“竟是他家的女眷吶……”
當年“生菟巫蠱”案么,左圣也是受了牽連,被處以大辟之刑,家屬沒官,女眷入掖庭為婢……如今,已整整七年了。
難怪殿下竟會管了這樁閑事——這孩子雖一慣頑童模樣,但心底里其實剔透得很。
“那,殿下打算如何安置她們?”傅母默了片時,而后問道。
“當年,左圣坐罪之后,沒有被牽連的,都是些親緣疏遠的族人,自那之后也都陸續離開了洛陽,如今探訪起來大約要費些工夫。”劉慶凝了神色,認真地思慮道“且,須行事謹慎”
若給竇氏知道他在查訪當年左圣的族人,只怕……也是好一樁麻煩。
“這些事,便交由老身來安排罷。”衛氏聞言,舉重若輕地道“可用的人手里,伶俐細謹的也頗有幾個。”
“在尋著左氏族人之前,這一雙姊妹,便先安置在溫德殿中罷。”她又道,神色溫和而無奈,間有些替家中闖禍的孩童收拾殘局的寵溺模樣。
劉慶聞言,眸間流出幾分溫暖的笑意……他的這位傅母,本是母親竇大貴人的保母,算起來,是他的祖母輩了。自母親去后,便鎮日里勞心周折輾轉,想方設法護著四五歲的他長大……耗了多少心血。
這,是他在這世上唯剩的親人了。
…………
左大娥和小娥姊妹,就這么由掖庭一步登天,到了清河王的溫德殿,不知惹了多少原先熟識的宮婢艷羨。
能擺脫罪奴的身份已是多難得,更何況清河王在這宮中可是除太后與陛下外頭一號的顯貴人物。而且,尋常的諸侯王在十二歲上便應當離京就藩的,可當今陛下因為同兄長情分篤深,特許了這位殿下留在京都洛陽,如今毗鄰著宮城的清河王府已然將將峻工了……在他身邊服侍,日后大約能跟去王府當差,出了宮,日子不必說都要自在上許多。
此外,這位殿下聽說一慣雖有些混鬧頑皮,但待身邊的宮人們卻是十分大方寬和的,少有苛待之事。
而頂頂要緊的,清河王如今雖年紀尚小,但再過上二三歲也到了娶妻納妾的年紀,若是近水樓臺,能占得一個姬妾的份位,那往后可就真正成了貴人呢。
而左小娥自和姊姊卻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一雙姊妹雙雙跪在溫德殿中潤青色的竹簟上,被眼前這位女官模樣的長者打量得心下有些惴惴……這中年女子衣飾簡素,氣度干練,身后領著兩名小婢。
想來,應當是清河王的傅母衛氏了。
“倒是不錯,”傅母仔細端量了她們片時,心下微安——這姊姊一看便是聰穎懂事的,而妹妹似也十分伶俐,兩人俱容色出眾。即便日后尋不著親族,替她們安排個好些的歸宿也不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