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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好雅興,這人來人往的,您怎么出來了?”這個時間,這位皇子不在朝堂上施展手腳,在這兒瞎晃悠什么勁兒。
習慣性沉著一張臉的胤禛見了林霽,倒是放緩了臉色,他嘴角微扯,說道:“無事,今日早朝散的早,我來這兒坐坐,喝杯清茶。”胤禛不想再去回想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霽聞得出,這是自己送到四爺府上的藥茶。其實會送這個也是因為普洱茶本身就有養胃的功能,加上些許藥材,事半功倍。他早就聽說過,清朝變態的制度很多,其中有一點就是早!各種趕早,阿哥們上學要趕早,大臣們上朝要趕早,連他讀書的先生也想讓他趕早。
通常情況下,這樣早就起床,對他來說,三點還是夜里好吧。這樣的時間差對于林霽這個習慣八點吃早餐的人是很痛苦的,于是這些年盡管養尊處優,卻也有了輕微胃病,每每痛起來,雖不致命,卻也難受的很。這藥茶正是無嗔大師為他專門調配的,至于為何會到了胤禛這兒,只能說是巧合了。
只不過更巧的是,胤禛也有老胃病,這藥茶意外地對癥,在太醫院首看過這藥茶之后,還向胤禛討要了許多回去研究。
這個美麗的誤會使得胤禛對林霽的印象極好。
“四爺,這茶似藥,要適量。”像您這樣牛飲,真的不太好。林霽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可胤禛裝作沒聽到,繼續拿起杯子,喝他的茶。
好吧,林霽心里暗自吐槽,總不能直接上手搶,然后上演什么死諫之類的吧,那也太掉份了。他示意洗硯拿出點心,喝茶配點心,這是他最愛的事情。林霽優哉游哉地坐著,一點兒都沒有緊張感,引得旁邊的胤禛陣陣側目。
不一會兒,舞文弄墨就飛奔過來,三步并作兩步上了樓,往林霽的方向直奔過來,嘴里嚷嚷著:“少爺,中了!少爺,中了!”
看著眼前兩個小廝如同范進中舉的癡態,林霽真的想掩臉裝作不認識他們。不過這樣的道喜此起彼伏,倒也不顯得突兀。中了進士,那可是大事兒,林東早就趕回宅子主持大局了,舞文弄墨挾持自家少爺也準備往家里趕。
林霽還來不及跟四爺道個別,就被拐走了。
回到林家,門口熙熙攘攘,一大幫鄰里正在角門排著隊領喜餅。這是姑蘇的風俗,作為姑蘇人,林東今早就吩咐大廚房準備了,巴掌大的金黃圓餅里包著紅豆餡兒,外酥里軟,美味可口。更難得的是,這可是進士老爺家的餅呢,很多家中有孩子進學的人家也來排隊,就為了沾個喜氣。
林霽一邊拱手還禮,一邊招呼著人往內走,認識的人家都會來討杯喜酒喝,大廚房忙的前腳貼后腳,林府的人各個喜氣洋洋。
林東剛剛就吩咐下去了,這是林如海臨走前交代的,如果林霽中了,名次在前十,就給每個下人多發兩個月月錢。這林霽的名字正好卡在第五,不前不后,位置居中。當然,第一名也是江浙人士,而且也是奪狀元的熱門人選。
徐夢然也中了,名次稍稍靠后,不過他對這個名詞已經很滿足,只等著殿試順利通過,就能在京城立下腳跟了。林家的兩位大老爺也都中了,名次比徐夢然更靠后,不過兩人都很滿足,這次主要是林霽給了大支持,各種層出不窮的好東西,讓他們順利度過考試的九天。
兩人來給林霽道了謝之后,又開始閉門讀書,準備十日后的殿試。也不是他們小題大做,只是名次靠后,若是再不努力,很容易被安排到同進士,那可就有些尷尬。多年寒窗,不能毀在最后一步。
林霽和徐夢然去見高士奇,作為今科主考,高士奇也算是這屆所有學子的座師。兩人去到的時候,高家大宅的門口水泄不通,角門邊上十幾輛馬車,高宅的大門已經差點被學子們踏破了。大家都想趁機來探探口風,作為皇帝近臣,又是禮部的大頭,高士奇炙手可熱。
在小廝的牽引下,來到了客廳,已經坐著好幾個年輕的書生,高管家正在旁邊招呼著。這些學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是談天說地,或是暗自養神,有些一身貴氣,也有的衣著樸素。可見,這上進之心不分貧富貴賤。
”喲,這不是我們三年前蘇州的榜首嘛,怎么,認了個高官當爹,眼睛就長到天上去了?這高家也是你能來?”旁邊一個衣著光鮮的人不陰不陽地說著話,吊兒郎當的樣子引得林霽身后的徐夢然差點過去跟他打起來。
林霽制止了徐夢然,“這位兄臺何出此言,我既然榜上有名,自然就能來。兄臺既然看不起我,那就請離開,這里是我恩師的宅子,留在這兒恐怕會污了您高貴的身子。”他挑起自己的嘴角,挑釁地看著男子。
男子身邊的幾個人拉著他,躲到了后頭。他們是江蘇人士,另一個書院的學子,從來就與遠山書院不對付,這會兒卻是在人家的地盤,看著高管家的樣子就知道這人跟高侍郎關系匪淺,不能得罪。而這行學子的領頭出來了,正是第六名龐致。
他拱手彎腰,姿態極低。“林兄莫怪,這人剛剛喝多了兩杯,說胡話了。某這就安排他回去,不會擾了大家的興致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要放榜了,所以,應該再等兩章,我的女主角就能出來溜溜了。
好吧,換了榜單,大概五更吧這星期,我要去碼字了,手動給各位看文的親們比心,么么噠
第17章 放榜(下)
高管家再出來的時候,廳內的氣氛怪異。不過他沒搭理,也沒說什么,直接使喚下人們將客人帶到水榭,高管家恭敬地彎著腰說道:“各位請跟著,老爺已在前方水榭設宴,請各位前往。”
廳內的眾人都紛紛起身,暗暗整理衣著,跟著引路小廝往里走。一行人穿過連廊,回旋折返,幾次三番,突然眼前一亮。
只見前方池塘上搭建著一涼亭,黑檀木所制的牌匾上,金色的筆跡尤為突出:“尋芳庭”,筆走龍蛇,字跡狂放不羈。眾人隨后將目光移至落款處,只見今上的私印正在上邊……識貨的人,也是最驕傲的那一批,一時間都肅然起敬,剛剛的小心思都收斂起來,個個都是彬彬有禮的才子樣。
林霽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家師傅這個比裝的,可真是夠厲害,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庭內坐著兩位老者,眾人進了亭子,自然是要行禮的,林霽跟著眾人行禮后就躲在了角落。高士奇坐在首位,笑盈盈地說道:“讓各位久等了,請坐吧。”他指了指旁邊的那位老者,“這位是翰林院掌院學士杜大人,日后你們若是有幸進了翰林院,就是歸杜大人管了。”
一般進士出身的人都是先入翰林院,而后才有可能一步一步上升,入駐內閣。當然,也有些會被分配到各部,這部分也不錯,剩下的會被分往全國各地,可能一輩子就被困在小小的地方。
所以,翰林院是最好的去處。
諸位學子滿心恭敬地行禮,看著兩人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仰。
“不必多禮,且坐著吧。”他說道:“你們現如今就差臨門一腳了,兩日后的殿試要用心努力,也不枉來這一遭了。”杜大人撫著胡須,教導道。
杜大人兼任阿哥所的侍講,平日里最喜歡的就是教書育人,對著這些少年,忍不住就想教育一番。
“好了,今日不過是娛樂休閑,不必太拘謹,坐下吧。”高士奇吩咐關家上菜。飯桌上,眾人推杯換盞,寒窗多年,終于榜上有名,即使尚未殿試,這些準進士們已經不計較了,高高興興地就開始喝了起來。
杜大人看著這濟濟一堂的青俊,目光觸及到某人時忍不住停留了一下,心里微微發酸。“還是高兄有福氣啊,聽聞你那弟子十三歲就中舉,還是姑蘇案首?!高兄后繼有人啊,實在了不得。”杜大人生平最遺憾的就是兩個兒子都從了軍,沒有跟著自己研習文學,而且自己的眾多孫子們也個個都對舞刀弄槍更感興趣,苦惱啊。
“哪里哪里,這孩子尚且稚嫩,一心只讀圣賢書,對世俗之物少有涉及,尚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高士奇心里笑開了花,嘴上卻還要謙虛。他的三個孩兒都不太爭氣,所幸有了這個弟子,而且孫子也出生了,好好培養,后繼還是有人的,“日后若能在朝謀得一官半職,還要仰賴您多多照顧著些才好啊。”
高士奇舉杯,敬杜大人,兩位對飲,旁邊的人看的眼熱。
不過,按照林霽會試的成績,加上他父親的官職,以及自己,少不得也會有個好排名,二甲是保底的。如此,殿試過后,林霽很大可能會進翰林院,到時候就相當于進了杜大人的勢力范圍了。當然,這也是今日高士奇請杜大人前來的重要原因之一。
等用完了飯,撤下宴席,換上茶幾,文人相聚,左不過吟詩作對,賞詞賞樂。
林霽對這些可沒興趣,他偷偷地拉著徐夢然溜走了。高家大宅他熟得很,帶著徐夢然東拐西拐,來到了藏書閣。高家的藏書閣跟姑蘇林家老宅的有的一拼,六面兩米高的博古架,密密麻麻擺放著的全是古書典籍。
徐夢然有些心虛,不請自來的羞愧讓他有些遲疑,可這滿眼的書本也深深吸引著他。徐夢然作為一個孤兒,盡管有族里人支持,可日子過得不容易,維持生計尚且艱難,更何況是書。他最大的開銷就是筆墨紙硯,而林霽那處的書都被他抄的差不多了。
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可這書讀了萬卷,自然就明理且得義,徐夢然對書本的渴望超過一切,他的夢想就是當一名編纂員。
“高先生家的書跟我的不同,這些更適合你。別擔心,我早就跟先生說過了,他不介意的。我說啊,你就是太小心了,高先生怎么會跟我們計較這些小事兒呢。”連他在考場的所作所為都不在意了,何況是這些。
當然了,徐夢然也算是高士奇的學生,只是感情不如林霽深厚而已,更準確的說,是不如他厚臉皮。
“林兄,你……”徐夢然的表情一言難盡,在他眼里,林霽是個清風霽月的謙謙君子,可偶爾也有些不靠譜,這會兒他的行為可謂是無賴了。
林霽揮揮手,不再管他,“行啦,你自己看吧,我要去做作業了。”好吧,其實高先生不是不介意,而是太介意。回來之后就給他布置了任務,每天兩篇時文,十頁大字,生生把他的計劃都打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