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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連著三日,她都悶頭侍奉盡孝,這幾日,劉勘元自然也時不時來給老太妃請安,不過他對自己視而不見,她也便安安分分的。
她想,他必是惱著,她想上桿子說句話哄著,可也得尋個好時機。
這日她剛從老太妃房中出來,恰好見他撩簾子進來,兩個人打了一個照面。
她怔了下,他也有些意外,之后視線便淡淡地別開了。
顧攸寧安分地拜見了,低垂著眉眼。
劉勘元略頷首:“這幾日辛苦你了?!?
顧攸寧便想著說點什么,緩和下,誰知劉勘元已經進屋去請安了,顧攸寧愣在那里好一會。
之前也不是沒被他冷落過,可之前沒那么大感覺,現在真切知道,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
她難免有些落寞,整個人都蔫蔫的,也是趕上這幾日天冷,哪怕穿著暖和的大氅,依然覺得刺骨寒氣只往人臉上眼睛里來,待回去清芷園,一進屋她便悶頭倒在榻上,倒下的那一刻竟覺得倦怠極了,四肢完全沒了力氣,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后來丫鬟過來喚她,說是要晚膳了,她不想說話,只無力地搖頭,那丫鬟沒聽到,又喚了好幾聲,她便不再理會。
這時齊嬤嬤恰過來了,見那丫鬟如此,便忙使眼色讓她出去,她自己過來小心查看,誰知一揭開錦帳,便低呼:“我的老天爺,夫人這是病了!”
此時顧攸寧兩頰已經燒出兩團潮紅,眼尾也泛著赤紅,看著怪嚇人的。
她忙用手觸碰顧攸寧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顧攸寧此時感覺到齊嬤嬤來了,只勉強掀了掀眼皮,動了動嘴唇待要說什么,可喉間卻干澀發啞,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
齊嬤嬤見此,自然半點不敢耽擱,先回身吩咐立在一旁的兩個小丫鬟,命取一些熱水來,用絹帕浸了擰干,輪番敷在額上退熱,還速速打發了外面的小廝,要趕緊去王爺那里,好盡快請了大夫來看。
顧攸寧聽得這話,其實想阻止的,她想著尋個大夫來看便是,并不想驚動劉勘元,本來兩個人正鬧著別扭,這會兒自己病了,倒仿佛怎么著一樣。
她勉強抬起指尖,示意,可齊嬤嬤哪里顧得上,又著急忙慌地要人將蔥白生姜水細細煨了,好回頭喂給顧攸寧用。
后續種種,顧攸寧記不清了,混沌間只覺一身骨頭透著涼,凍得她不住發顫,之后又覺身上滾燙,猶如被火爐炙烤著,恍惚間有人掀簾入內,似乎有大夫來了,搭脈了許久,至于那大夫說什么,她自然一概不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昏昏沉沉地醒來,一睜開眼,便對上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她愣了下,腦子遲鈍地辨認了一番,才認出這是劉勘元。
此時的他眼下泛著青黑,眼底滿是紅血絲,就連下頜那里也隱隱泛起一層淡青胡茬,看上去并無半日俊逸矜貴的模樣,反而憔悴潦倒的樣子。
她有些驚訝,一雙眸子微微睜大,懵懵地看著他。
劉勘元見她醒來,眸底頓時迸出驚喜,他忙用手捧住她的面龐,急切地道:“你醒了,總算醒了?!?
說著,又對外面沉聲命道:“快,快,湯藥?!?
一時便有幾個丫鬟急匆匆地趕來,有的捧著藥碗,有的端著熱水,更有的托著錦帕,全都簇擁過來。
劉勘元接過來湯碗,道:“你現在覺得如何?先把這碗藥用了?”
顧攸寧此時腦子還有些遲鈍,她緩慢地點了點頭。
劉勘元小心托住她腰背,親手將人慢慢扶起身,挪過軟緞引枕墊在她身后,自己拿了銀羹勺,一勺一勺耐心喂到顧攸寧唇邊。
那藥是苦的,不過顧攸寧有些麻木,竟嘗不出什么,待用完湯藥,又用了蜜漬金橘壓苦,并喝了一盅參蓮紫米香粥。
那香粥應該是慢燉了許久的,吃起來香甜軟糯,顧攸寧慢慢地感覺到些滋味。
總算用過后,顧攸寧有些疲乏了,便重新躺下來。
劉勘元陪坐在榻前,用指腹細細摩挲著顧攸寧的面頰,啞聲道:“好好的竟病成這樣?!?
顧攸寧被他這樣撫摸著,只覺萬般暖意上心頭,喜歡得要命,又覺酸楚不已,于是連日積壓的諸般情緒竟再也按捺不住,淚珠順著臉頰往下落。
劉勘元見此,忙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
顧攸寧聽出他言語中的擔憂和急切,卻越發哭得厲害了,她邊哭邊抽噎著道:“我以為殿下生我氣,不理我了……”
劉勘元怔了下,之后半邊身子幾乎上了榻,將她單薄身子摟在懷中,緊緊抱住。
顧攸寧趴在他懷中哭了許久,劉勘元很輕地哄著,又親吻她淚盈盈的眼睛。
最后顧攸寧哭聲止了,依然輕輕抽噎著。
劉勘元抱著她顫巍巍的身子,無奈至極:“誰不理你了,分明是你冤枉我?!?
顧攸寧道:“就是殿下不理我,我難過死了——”
她沒說完,便一個抽噎。
劉勘元便徹底沒法了,他連忙抬手哄拍著她的后背:“誰哭誰便有理,一切都是我的錯,道理全都是你的,這樣可以了吧?”
顧攸寧聽著,又覺熨帖,又覺好笑好氣,可才經了一番高熱,此時四肢酸軟猶如棉絮,竟是哭不得笑不得,最后埋進他寬闊的懷中,虛虛握起拳,有氣無力地在他肩頭輕輕捶了兩下。
劉勘元抬手輕輕握住她虛軟無力的拳,按在自己心口,啞聲道:“你心里有什么冤,有什么屈,這會兒盡管來,要打便由著你打,我全都受著。”
顧攸寧聽此,心內酸楚甜蜜交織,竟再次落下淚來。
她緊緊偎依在這個男人懷中,喃喃地道:“妾身原本覺得自己有許多委屈,可這會兒又覺得,原來也沒什么?!?
她原本正病著,醒來用了膳食,不過勉強恢復一些氣力,如今經過這一番折騰,卻有些累了。
她靠在他肩窩里,疲倦地垂下眼瞼,低聲道:“原來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