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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shí),她聽到劉勘元深深地吸了口氣,才用一種異樣冰冷的聲音道:“是,是本王應(yīng)允了這門婚事,是本王做主,孫奉安才得以娶你。”
顧攸寧沒想到他竟然承認(rèn)這個(gè),她咬著唇,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來這話該怎么接……
此時(shí)的劉勘元抬起眼,看向眼前的顧攸寧,這是與他朝夕相伴肌膚相親的枕邊人,是除了母妃之外他最為親近的人,他真的沒有和其他婦人有過這樣的親近。
可就是這樣一個(gè)于他來說如此要緊的女人,竟然曾經(jīng)嫁給孫奉安,關(guān)鍵這樁婚事還是自己一手促成。
夜晚醒來,偶爾想起,可以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
他艱澀地吸了口氣,啞聲道:“這件事,是本王的不是。”
顧攸寧聞言,微怔,之后心中自是五味雜陳,當(dāng)年為這樁婚事,她怨過,恨過,之后也認(rèn)命了,可萬萬沒想到時(shí)隔一年,眼前這個(gè)身份尊貴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說出這種話,他竟然認(rèn)錯(cuò)了。
她在心里苦笑,苦笑之余也有幾分釋然。
她便搖頭,喃喃地道:“殿下既這么說,妾身也沒什么好怨怪的,過去的便過去了,萬般皆是命,如今妾身能有幸侍奉殿下,昔日種種,也就讓它過去吧,但只是今日既然提起這話頭,另有一樁事,妾身卻想問問,還希望殿下能夠明言。”
劉勘元輕 “嗯” 一聲:“你說。”
顧攸寧直視劉勘元雙眼:“妾身想問問殿下,當(dāng)年孫奉安怎會(huì)無端遭人算計(jì),平白落入圈套?”
劉勘元道:“此事確是本王手筆。”
顧攸寧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如此說來,殿下先強(qiáng)行將妾身許配孫奉安,后又親手毀去這樁姻緣,成全妾身的是殿下,拆散妾身的也是殿下。”
一切都不過在他一念之間罷了。
這就是尊貴的親王殿下。
劉勘元:“是,全都是本王。”
顧攸寧:“那李士會(huì)呢?”
劉勘元:“也是本王。”
顧攸寧攥了攥拳,深吸口氣:“張序呢,也是了?”
她心里涌起無法壓抑的氣惱:“想來張序也是殿下刻意加害了!”
劉勘元略偏首,面無表情地望著顧攸寧:“加害?這個(gè)詞從何而來?”
顧攸寧咬牙:“難道不是嗎?以殿下的手段,想要對付一介布衣張序,易如反掌。”
劉勘元涼涼地道:“你都聽聞了什么?”
顧攸寧直接問道:“妾身聽說,張序潛入水匪巢穴一事,本是奉朝廷密令清剿匪窩,到頭來卻無法全身而退,這難道不都是殿下精心謀劃的嗎?”
劉勘元無聲地沉默著,眼底清冷卻寂寥。
許久他終于開口:“孫奉安此人,對私,連自家發(fā)妻都不能回護(hù),于公,得了美差便一心貪斂銀錢,借職權(quán)謀私,本王不過略施手段,他若心底無貪,本王原也打算放他一馬,可他自己貪念作祟,毀了自己前途,又怪得了哪個(gè)?”
顧攸寧聽著,自然是明白他說得對,可他這狠辣手段,這周密的籌謀,她回想之下不免后背發(fā)涼。
劉勘元掀起眼皮,淡淡地道:“至于李士會(huì),品行敗壞,行事陰鄙粗劣,這般小人,便是死上百回,也難贖其罪。”
顧攸寧對此沒什么好說的。
劉勘元:“只是那張序,你何至于認(rèn)為,竟是本王所為?此事關(guān)系重大,你覺得,本王竟如此不分輕重嗎?”
顧攸寧此時(shí)也是被問急了,沖口而出:“徐州的事或許和殿下無關(guān),可這案子移交了朝廷后呢,殿下真就不曾推波助瀾?”
劉勘元擰眉,神情譏誚:“推波助瀾?還真是讀了幾本書,看你用的這好詞。”
顧攸寧被他說得臉紅,咬牙道:“殿下何苦這么挖苦妾身,只盼著殿下明白說,這樁案子,殿下到底有沒有插手?張序是不是被冤了?”
劉勘元扯開一個(gè)嘲諷的笑,薄唇吐出三個(gè)字:“插手了。”
顧攸寧一愣,不敢置信:“你?”
劉勘元:“張序在徐州的遭遇,在朝廷的官司,全都是本王一手促成,本王就是要他蒙受冤屈,要他生不如死,朝廷律法算什么,本王大權(quán)在握,自然可以隨意給他安置一個(gè)罪名,要他永不翻身,要他眼睜睜地看著你成為本王的側(cè)室,他這輩子都別想了。”
顧攸寧聽得幾乎崩潰,她顫著唇:“殿下,你,你說這話,可是真的?”
她不敢置信,他竟這么說!
若真如此,那就是自己害了張序?
張序那日歸來,要和自己重續(xù)舊緣,劉勘元突然出現(xiàn),橫刀奪愛!
顧攸寧便也想起,就是那一晚,劉勘元拿住張序,狠狠地折磨張序,之后張序便鋃鐺入獄。
如今想來,一切都是從那一晚開始,都是因?yàn)樽约骸?
劉勘元看她那面色慘白的樣子,冷笑道:“怎么,心疼了,后悔了?那又如何,你還不是只能乖乖地待在本王的房中,你想嫁什么張序,這輩子都別想,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安分收起你那小心思吧,別惦記了!”
說著,他一甩袖子,陡然下榻,徑自往外走。
顧攸寧呆呆地坐在榻上,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后悔,只是幾句言語,怎么就提起這個(gè)話題,怎么就鬧成這樣?自己怎么就沒忍住?
可是……若張序真因自己而蒙受冤屈,那自己怎么能心安!
她正茫然著,本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去的劉勘元卻突然折返。
她微驚,只覺他陰著臉,沉沉地望著自己,怪嚇人的。
她顫巍巍地道:“殿,殿下——”
他要做什么,莫不是氣急了要打人?
劉勘元卻沒好氣地一甩,徑自將腳上軟履甩遠(yuǎn)了,之后陰著臉上了榻,粗暴地扯著錦被。
那錦被原本半截子都裹在顧攸寧身上,此時(shí)被他一扯,她便如同被包袱裹著的什么,連滾帶爬地掉出來了。
只著單薄里衣,遮掩不太住,身上有些涼。
她無措地縮在角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要做什么?
劉勘元:“這是本王的王府,這新房的榻是本王置辦的,要走也是你走,憑什么是本王走?”
說著,他面無表情地一抖錦被,給他自己蒙上了。
顧攸寧簡直是眼前一黑差點(diǎn)暈過去。
她欲哭無淚,哆嗦著道:“殿下,可,可是——”
她想說,那錦被是她的嫁妝,是她的,可她不敢說。
她是真怕劉勘元會(huì)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