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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顧攸寧想到過去種種,自是心緒復雜。
她怔怔地停在那里,茫然地回想著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其實細想之下,后背有些發涼,她只是一介王府奴婢,這輩子所求不多,娘家娘,婆家娘,小姑子,夫君,生兒育女,這就是她這輩子要面對的。
可是現在,她開始琢磨李士會,琢磨端王了。
她漸漸地意識到,她走過的路不能回頭,無論端王會如何對待她,她也只能設法抱住這棵大樹,大樹底下好乘涼,有了大樹的庇護,她才不怕什么李士會,也不用怕陳姨娘姜夫人。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好一會,才重新邁開步子去了廚房,一過去,她娘正在那里和廚房幾個管事的說話,看得出,那管事對她娘言語間很是謙和客氣,甚至有奉承之意。
顧攸寧看著這一幕,多少也明白其中緣故,這大廚房專供府中管事、各處小廝仆婦的日用飯食,雖說比起尋常人家已經好上許多,但終究是大灶飯,并不會格外精致。
太妃娘娘和端王卻各設一處精巧小廚房,另聘手藝絕頂的廚娘廚子,用心調理精致肴饌,茶點羹湯無一不細,那是處處講究的。
如今太妃娘娘既然特意點名要嘗她娘親手制的醬瓜,這吩咐一傳下來,大廚房的管事哪里敢有半分怠慢,如今少不得放下身段,可見世態人情。
顧婆子說話間,看到自己女兒來了,也是高興,連忙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究竟,好好的怎么太妃娘娘要吃我親手做的醬瓜!”
她這話語氣間都是驕傲,旁邊管事也忙和顧攸寧招呼,一口一個“顧娘子”,言語周全。
顧攸寧便說起來今日晨間種種,最后道:“太妃娘娘那是貴人口味,雖說這次夸了醬瓜好吃,但若是日日做這個,少不得膩了,我想著,可以試探著多做幾樣開胃小菜,要專適合年紀大的老人家吃的,這樣才能長久。”
顧婆子一疊聲地應著,摩拳擦掌,分明是要大干一場,旁邊管事也歡喜得直搓手,終于輪到他們出頭的時候了!
待那管事離開,又有眾婆子圍上來問起,顧婆子沒太理會,推說有事,便先和顧攸寧離開了,走在路上,顧婆子忙問起顧攸寧具體。
顧攸寧不好提起端王幫襯一事,只說太妃娘娘青睞,又說起自己被安置了一處房舍,顧婆子聽著,自然有些不舍得,不過能在福壽園有個住處,這是天大的恩榮,自然是求之不得,萬萬不會推辭的。
顧婆子笑得合不攏嘴:“咱們家里那處臥房,依然給你留著,放一些你的物件,等你哪日要在自家住,便出來住就是了。”
顧攸寧也是這么想的,母女兩個說著話,商量著以后的日子,便覺渾身都是勁頭,這日子越過越有奔頭了。
回到家后,顧越秋也回來了,手里還拎著一個空提籃——因前次搶回顧攸寧嫁妝,暖房幾個挑擔水夫幫襯著了,他今日特意拎了一些顧婆子做的糕點,去還了這人情。
此時他見自己娘和阿姊都是滿面笑意,便也笑了:“今日可還順當?”
顧婆子道:“何至是順當,天大的餡餅砸下來了!”
說著,她興高采烈地和顧越秋說起這醬瓜一事,顧越秋自是意外,望向顧攸寧:“竟有這等巧事。”
顧攸寧其實有些心虛,她知道自己是得了端王助力,而這件事得瞞著弟弟。
于是她便含糊道:“太妃娘娘最是憐憫底下人,我也是天大的福氣,得了她的眼緣。”
顧越秋疑惑。
顧攸寧卻不提這茬了,反而問起顧越秋在暖房花帖一事,又說起即將端午了,自己還得做五毒香囊等,到底把這個話題岔開了。
一家子說了會話,顧攸寧便回去自己房中,略收拾了一些貼身之物以及日用的瑣碎,她要住在福壽園,這些物件得隨身帶著。
正收拾著,卻聽到外面聲音,一個細尖嗓子道:“越秋娘在家嗎?”
這會兒大雜院中各家也陸續回來了,倒是熱鬧,見到來人,便笑著打趣道:“王嬤嬤今兒怎么得閑過來了?”
顧攸寧聽得這話,倚著窗欞向外望去,一眼便認出是街上專管說媒牽線的王婆子。
她們這些住在王府外的一眾奴婢仆從,尋常婚嫁親事原都是府里做主安排的,不過王府素來寬厚體恤下人,若是自家私下有心相中的,盡可稟明府里求請婚配,府里多半也會周全應允,是以府中這些籍在王府的人家,也常有私下請托王婆子從中說合撮合的,是以滿院上下誰不知她最是愛管說媒做保的營生。
王婆子笑呵呵地道:“我今日過來,是找越秋娘的。”
說著,徑自過來顧家:“在家嗎?”
顧婆子納悶之余,心里隱隱有些猜測,只得起身迎了,將她讓進屋里,果然王婆子寒暄幾句,便提起婚事來,是給顧攸寧提的,說的正是那李士會。
顧婆子便沉下臉:“孩子遇到這種糟心事,心里正郁結難舒,這兩日才剛回到家,滿心都是煩悶,哪里還有心思想著這些。”
王婆子笑嘻嘻勸道:“我老婆子都懂,只是咱們做長輩的,總得替兒女長遠盤算,也不是立時就要定親過門,不過先彼此相看了,如果真有那緣分,先定下來,豈不是一樁美事?”
顧攸寧聽這話,便徑自從里屋出來,道:“王嬤嬤,有勞嬤嬤費心奔波,晚輩心中感念,但只是我經了這一遭,眼下實在無心談婚論嫁,況且如今機緣湊巧,蒙老太妃抬愛器重,我只想一心一意侍奉太妃娘娘,盡我身為奴婢的本分,其余的事,一概不愿再想了。”
她一下子把老太妃抬上來,王婆子一時倒也不好再強勸,只能訕訕陪笑:“這位李爺,那可是一表人才——”
顧攸寧直接打斷:“既如此,王嬤嬤還是說給自家女兒嗎,我記得你家柳葉兒不是已經十七了嗎,也到了做親的時候。”
王婆子聽這話,頓時被噎住了,心里氣得慌,卻又不好發作,只能道:“你既執意不愿,旁人自然勉強不得,只是我老婆子把話撂在這里,你已經是二嫁的人了,有這好機緣,就該牢牢抓住,回頭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白白后悔罷了!”
說完,一甩帕子,她嘴里嘟嘟噥噥的出了門,邊走邊埋怨,還對一旁看熱鬧的道:“有些人哪,心比天高,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真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把自己當蔥了?再過幾年,人老珠黃,又是二嫁的,生不出孩子,我瞧她還能找什么樣的!”
顧婆子隔著窗子聽到這話,只氣得大聲罵:“什么王八玩意兒,你說誰呢!”
這邊顧攸寧收拾差不多了,待要拎著包袱過去王府,臨走前顧婆子自然不放心,好一番叮囑,因提起這婚事,她難免嘆息:“你以后什么打算?”